碧波界,萬濤宗舊址。
昔日的海上仙門,瓊樓玉宇,陣法如林,修士往來如織的景象早已不復存在。自宗主怒海真人、五大金丹長老、數(shù)十精英弟子于墜星海眼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回,萬濤宗便如遭天傾。仇家落井下石,附庸離心離德,資源地被蠶食鯨吞,門下弟子更是人心惶惶,或叛逃,或隱匿,偌大基業(yè),不過年余光景,便已風雨飄搖,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與核心主島之上勉強維持的護山大陣光罩,昭示著這個宗門尚未徹底咽下最后一口氣。
主島深處,一座通體由深藍“海心玉”構(gòu)筑的古老宮殿內(nèi),氣氛壓抑如鉛。殿中僅剩的兩位金丹初期長老,與寥寥十余位凝元后期執(zhí)事,皆面色慘白,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宮殿盡頭,一座高臺之上,盤坐著一名身著古樸海藍道袍、面容枯槁如老樹、氣息卻如淵似海的老者。老者周身隱隱有潮汐虛影起伏,呼吸間引動殿內(nèi)水靈之氣澎湃,正是萬濤宗碩果僅存的兩位元嬰初期太上長老之一——潮生真君。另一位于更深處閉死關(guān),至今未出。
“廢物!一群廢物!” 潮生真君睜開雙眸,眼中似有怒濤翻涌,聲音沙啞而充滿戾氣,“宗門萬年基業(yè),竟敗壞至斯!連兇手是誰,至今都未查清?!”
下方一位金丹長老硬著頭皮,顫聲道:“回……回太上長老,據(jù)零星逃回弟子與外界傳言,兇手乃是一東川界修士,自稱‘紫極真人劉玉’。其人行蹤詭秘,實力深不可測,于墜星海眼,以一己之力,盡屠宗主與諸位長老……之后便不知所蹤。我等……實在無力追查。”
“紫極真人……劉玉……” 潮生真君咀嚼著這個名字,枯槁的臉上肌肉抽搐,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zhì),“區(qū)區(qū)東川小界,安敢出此狂徒!毀我道統(tǒng),此仇不共戴天!待老夫穩(wěn)固了此番強行出關(guān)所致的氣血虧虛,必親赴東川,屠其滿門,抽魂煉魄,方泄我心頭之恨!”
他因宗門瀕臨覆滅,氣機牽引,不得不提前出關(guān),導致修為未復,元氣有損,正自惱怒憋屈。
就在這時,殿外忽有弟子連滾爬入,聲音驚惶欲絕:“報——報太上長老!不、不好了!護山大陣……被、被人從外面,一掌拍碎了!!”
“什么?!” 殿中眾人駭然變色。護山大陣雖因資源匱乏威力大減,卻也非等閑金丹可破,何人能一掌破之?
潮生真君霍然起身,枯槁身軀卻爆發(fā)出滔天威壓,一步踏出,已至殿外高空。其余人連忙跟上。
但見主島之外,原本籠罩島嶼的藍色光罩,此刻已蕩然無存,唯有點點靈光碎屑飄散。海面之上,一道月白身影,負手而立,正悠然“漫步”而來,每一步落下,腳下海面便自然凝結(jié)如鏡,不起微瀾。其人面容年輕,氣息不過金丹七重,然其步履之間,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淵深,仿佛與這方天地渾然一體,又似超然于物外。
正是劉玉。
他自虛空裂隙附近歸來,想起與萬濤宗的因果尚未徹底了結(jié),既然路過,便順道前來。見其凋零,本無意多造殺孽,只想取走宗門庫藏中可能對自己有用的水屬奇物,并徹底抹去后患。豈料神念掃過,竟察覺島內(nèi)尚有一道虛弱卻本質(zhì)強橫的元嬰氣息,想來便是那閉關(guān)的元嬰老祖之一,已然出關(guān)。
“也好,便以你,試試我這‘混元真意’,對元嬰修士,究竟威力幾何。” 劉玉心中淡然,徑直而來,隨手一掌,便以混元之力,震碎了那徒具其形的護山大陣核心節(jié)點。
“劉!玉!” 潮生真君死死盯著海面上那道身影,眼中爆發(fā)出刻骨銘心的怨毒與一絲難以置信。他本以為兇手至少是金丹圓滿乃至元嬰同道,卻未想到,竟真是眼前這不過金丹七重的青年!然其能屠盡怒海等人,又能一掌破陣,必有蹊蹺!
“小輩!你竟敢自投羅網(wǎng)!今日,老夫便要將你挫骨揚灰,祭我萬濤宗萬千弟子在天之靈!” 潮生真君厲嘯一聲,再無廢話,元嬰初期的磅礴靈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fā)!
剎那間,天象驟變!方圓百里海域,怒濤憑空而生,直沖云霄,烏云匯聚,雷霆隱現(xiàn)!一股浩瀚、威嚴、凌駕于金丹之上的生命層次威壓,混合著其修煉千年的“怒濤真意”,化作一片籠罩天地的深藍領(lǐng)域,朝著劉玉碾壓而下!領(lǐng)域之內(nèi),海浪如刀,水元凝滯,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怒”之意境,足以讓金丹修士心神失守,未戰(zhàn)先怯。
這便是元嬰修士的可怕之處,初步凝聚大道真意種子,可引動天地之力,形成獨屬自身的“元嬰領(lǐng)域”,在其內(nèi),自身實力大增,對手則受極大壓制。
兩名金丹長老與殘余弟子被這領(lǐng)域余波掃中,皆悶哼倒退,面色駭然,眼中卻升起希望。太上長老出手,此子必死無疑!
面對這滔天威壓與怒濤領(lǐng)域,劉玉卻依舊神色平靜,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那碾壓而來的深藍領(lǐng)域,虛虛一按。
“鎮(zhèn)。”
一字吐出,平平無奇。
然而,就在他手掌按下的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超越了五行、超越了剛?cè)帷⒊搅擞袩o的“混沌”道韻,自其掌心彌漫開來!這并非任何一種已知的真意境域,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初始、仿佛能演化萬物、也能歸墟萬物的“混元之力”!
潮生真君那看似浩瀚無匹的“怒濤領(lǐng)域”,在觸及這股“混元之力”的瞬間,竟如同沸湯潑雪,發(fā)出“嗤嗤”怪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崩潰!領(lǐng)域之中蘊含的“怒濤真意”,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那混元之力輕易地“分解”、“吞噬”、“重構(gòu)”,化為最原始而溫順的水靈之氣,反過來滋養(yǎng)劉玉周身。
不過眨眼之間,籠罩百里的怒濤領(lǐng)域,竟被劉玉這輕描淡寫的一按,徹底撫平!海面復歸平靜,烏云消散,雷霆匿跡。仿佛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不可能!!” 潮生真君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枯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他的元嬰領(lǐng)域,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破去?這絕非金丹手段!不,即便是元嬰中期修士,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描淡寫!此子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不待他從震驚中回神,劉玉那按下的手掌,已然翻轉(zhuǎn),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彎曲,仿佛虛托著什么。
“混元——歸墟。”
低沉道音,仿佛自亙古傳來。
劉玉掌中,那混沌色的混元之力驟然凝聚、坍縮,化作一枚拳頭大小、色澤灰蒙、看似平平無奇、卻讓潮生真君靈魂都在瘋狂尖叫示警的光球。光球內(nèi)部,仿佛有無數(shù)微型的星辰生滅、地火風水重演、萬物歸墟又誕生的恐怖景象流轉(zhuǎn)。
下一刻,劉玉手腕輕輕一振,那枚“混元歸墟”光球,便無聲無息地,朝著高空中的潮生真君,飄飛而去。速度不快,卻仿佛鎖定了時空,封死了潮生真君所有閃避氣機。
潮生真君亡魂大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他狂吼一聲,再無保留,頭頂天靈光華大放,一個高約尺許、通體深藍、面容與他一般無二、卻更加凝實威嚴的“元嬰”一躍而出!元嬰小手急揮,噴出大口蘊含本命精元的“元嬰真元”,混合著其苦修千年的“怒濤大道真意”種子,化作一面銘刻著怒濤魔神虛影、流光溢彩的“本命靈盾”,擋在身前!同時,其肉身也急速暴退,不惜燃燒精血,施展保命遁術(shù)。
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元嬰出竅,結(jié)合本命真意與精元防御,自信便是元嬰中期修士一擊,也可抵擋片刻。
然而,那枚灰蒙蒙的“混元歸墟”光球,輕飄飄地,印在了那面流光溢彩、看似堅固無比的“本命靈盾”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泡沫破裂的“啵”聲。
在潮生真君絕望的目光中,他那蘊含“怒濤大道真意”種子與元嬰本命精元的“本命靈盾”,如同遇到了烈日的春雪,瞬間“融化”、“瓦解”!盾面上那威嚴的怒濤魔神虛影,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哀嚎,崩散成最本源的水靈道韻,隨即被那灰蒙光球散發(fā)出的混元之力,如同長鯨吸水般,吞噬、吸納,點滴不存!
光球去勢絲毫不減,穿過靈盾消散的虛空,輕輕印在了潮生真君那急退的肉身胸膛之上。
“呃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云霄!潮生真君那枯槁的身軀,如同被一顆燒紅的隕石擊中,胸口瞬間出現(xiàn)一個前后透亮、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孔洞!孔洞周圍,血肉、骨骼、經(jīng)脈,并非焦糊或碎裂,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消失”狀態(tài),仿佛被那灰蒙光球中蘊含的“歸墟”之力,直接從存在層面上“抹去”了部分!
更可怕的是,那股“歸墟”之力并未停歇,而是順著傷口,瘋狂涌入其體內(nèi),所過之處,無論是堅韌的元嬰肉身,還是磅礴的元嬰真元,亦或是其苦修千年、與神魂緊密相連的“怒濤大道真意”種子,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歸于“混元”!
潮生真君的氣息,如同雪崩般狂瀉!元嬰初期的修為瘋狂倒退,轉(zhuǎn)眼便跌落至金丹層次,并且還在持續(xù)暴跌!他頭頂那躍出的元嬰,更是發(fā)出痛苦的尖嘯,小臉上布滿裂紋,靈光急速黯淡,仿佛隨時會崩散!
“不!我的道基!我的元嬰!!” 潮生真君發(fā)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悔恨。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苦修千年,成就元嬰,本以為可逍遙一方,竟在這看似普通的金丹小輩手中,連一招都接不下,便要道基盡毀,形神俱滅!
劉玉面無表情,看著那氣息奄奄、元嬰瀕臨潰散、肉身殘破的潮生真君,緩緩收回了手。那枚“混元歸墟”光球已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
“元嬰,不過如此。” 他淡淡評價一句。
方才那一擊,他僅以混元真意,模擬了一絲“歸墟”道韻,便輕易擊潰了對方的元嬰領(lǐng)域、本命防御、乃至大道真意種子。混元之力,可化萬法,亦可克萬法,更可溯本歸元,直指大道本質(zhì)。潮生真君那初成的“怒濤真意”,在層次上,與他的“混元真意”有著天壤之別,如同沙堡面對海嘯,一觸即潰。
他并未下殺手徹底了結(jié)潮生真君。非是心慈,而是此獠道基已毀,元嬰瀕滅,修為十不存一,且壽元將因重傷而急劇消耗,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也再無威脅。更主要的是,劉玉想留個“活口”,將今日之戰(zhàn)傳揚出去,也好讓某些人知曉,玄天宗紫極真人,不可輕侮。
他目光轉(zhuǎn)向下方早已嚇傻、癱軟在地的萬濤宗殘余門人,淡淡道:“今日,取你宗庫藏,了結(jié)因果。有異議者,可上前。”
無人敢動,無人敢言。兩位金丹長老更是以頭搶地,瑟瑟發(fā)抖,連看劉玉一眼的勇氣都無。
劉玉不再理會,身形一閃,已至主島深處,那陣法破碎的寶庫之前。混元之力掃過,殘余禁制如紙糊般破開。他步入其中,神念掃過,將其中對自己有用的水屬奇珍、高階靈材、玉簡古籍,以及部分上品靈石,盡數(shù)收入囊中。至于其他尋常之物,并未動分毫,留給那些螻蟻茍延殘喘。
片刻之后,劉玉自寶庫走出,看也未看遠處海面上那氣息奄奄、如喪家之犬的潮生真君,與島上噤若寒蟬的眾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混沌色清風,融入虛空,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到來。
直到劉玉離去許久,海面上,才響起潮生真君那如同破風箱般、充滿無盡怨毒與絕望的嘶啞笑聲:“嗬嗬……混元……歸墟……好一個紫極真人……好一個玄天宗!此仇……此恨……嗬……”
笑聲未落,他氣息驟然斷絕,肉身墜海,那布滿裂紋的元嬰掙扎了幾下,終究未能回歸肉身,發(fā)出一聲輕微悲鳴,徹底崩散,化為點點靈光,消散于天地之間。萬濤宗最后一位元嬰老祖,隕落。
碧波界,再無萬濤宗。
紫極真人劉玉,一掌碎陣,一式“混元歸墟”重創(chuàng)元嬰老祖、盡取其藏的消息,不久后,如同颶風般,再次席卷碧波界,并以更快的速度,朝著東川界及周邊諸界蔓延。
“聽說了嗎?萬濤宗那個閉關(guān)的元嬰老祖潮生真君,被劉玉找上門,一招就給打廢了!道基全毀,元嬰潰散!”
“何止!據(jù)說劉玉施展了一種聞所未聞的灰色神通,什么怒濤領(lǐng)域、元嬰真意,觸之即潰,根本無法抵擋!”
“混元歸墟……那是什么神通?從未聽聞!”
“元嬰老祖啊!那可是真正踏上了長生大道的存在!竟被金丹修士越階碾壓?這劉玉,到底是何方神圣?”
“玄天宗……東川界何時出了如此恐怖的宗門?有這等弟子,其師又該是何等境界?”
“從此以后,東川玄天宗,不可輕惹!紫極真人劉玉,元嬰之下第一人之名,恐怕要坐實了!不,或許……元嬰初期,也未必能制他?”
風云激蕩,諸界側(cè)目。劉玉之名,經(jīng)此一戰(zhàn),真正開始進入東川周邊數(shù)界高階修士的視野,被視為不可輕易招惹的絕世天才,乃至……未來的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