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海眼,風暴永駐,渦流吞天。
劉玉靜坐于星辰殘骸形成的孤島之上,身周三尺,風平浪靜,與外界毀天滅地的景象恍若兩個世界。地心火精、建木殘枝、太白銳金砂、戊土元靈珠、九天青鸞褪羽,五樣奇物懸浮身前,各自散發著精純的本源道韻,與劉玉體內對應的真意交相呼應,絲絲縷縷的玄奧氣息被汲取、煉化,滋養著紫極元丹與那七縷真意之芽。
海眼之中,雖環境惡劣,然天地靈氣與散逸的星辰之力卻異常狂暴充沛,正合《先天一氣引靈訣》海納百川、煉化萬氣的特性。劉玉心神沉凝,恍如老僧入定,對外界時光流逝恍若未覺。紫極元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凝實一分,丹元之海擴張一厘,朝著金丹三重之境穩步邁進。風、力、金、木、火、土、水……諸般真意道韻在心神中流轉、碰撞、交融,對那七門小神通的理解也愈發深刻,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的感覺越發清晰。
如此靜修,不知日月。忽有一日,劉玉閉合的雙目驟然睜開。身前五樣奇物光澤已然黯淡大半,內蘊道韻被汲取良多。而他周身氣息,赫然已沖破關卡,穩穩踏入金丹三重!且因根基無比雄厚,初入三重,便已接近三重巔峰,丹元之浩瀚精純,遠超同階。
“來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緩緩抬頭,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風暴與漩渦,望向海眼之外。神識感應中,數道強橫氣息正急速逼近,更有一股滔天怒意與殺機,混雜在狂暴的水元波動中,滾滾而來。
“劉玉小賊!滾出來受死!”
一聲蘊含磅礴丹元、震得周遭風暴都為之一滯的怒吼,自海眼之外轟然傳來,聲浪滾滾,穿透風暴,清晰無比。緊接著,五道璀璨遁光,攜帶著數十道稍弱卻同樣凌厲的氣息,悍然闖入墜星海眼邊緣風暴區,于劉玉所在孤島前方千丈外,顯出身形。
為首者,乃是一名身著深藍法袍、頭戴高冠、面容威嚴、眼神卻充滿暴怒與殺意的中年男子,其氣息淵深如海,赫然已達金丹七重巔峰!正是萬濤宗當代宗主——怒海真君!其手中,持有一桿高達丈二、旗面深藍、其上繡有滔天巨浪道紋、散發出令人心悸法寶波動的大旗,正是萬濤宗鎮宗之寶,上品法寶——怒濤旗!
其身后,分立四人。左側一人,乃是一白發老翁,手持一柄碧玉如意,氣息沉凝,金丹五重;右側一人,是一面色蠟黃、眼神陰鷙的中年道姑,手持一對分水刺,金丹四重;再后兩人,一人赤發虬髯,背負雙锏,金丹四重;另一人則是一黑袍老者,手持羅盤,氣息詭秘,亦是金丹四重。此四人,便是萬濤宗除已隕落的赤鱗、玄龜、怒潮外,剩余的全部金丹長老!可謂傾巢而出!
更后方,三十六名身著統一海藍戰甲、修為皆在凝元中后期的精英弟子,腳踏特殊陣位,氣息相連,已然布下一座籠罩方圓數千丈的“萬濤覆海大陣”,陣光流轉,隱隱與怒海真君手中怒濤旗共鳴,將劉玉所有退路隱隱封鎖。顯然,萬濤宗此番是動了真怒,不惜舉全宗精銳,誓要將劉玉這心腹大患,徹底葬送于這墜星海眼!
“小賊!殺我獨子,屠我長老,毀我宗門根基!今日,定要你受盡煉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怒海真君目眥欲裂,死死盯著孤島之上那道月白身影,恨不得生啖其肉。喪子之痛,宗門奇恥,已讓他近乎瘋狂。
劉玉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殺氣騰騰的陣仗,最后落在怒海真君身上,淡淡道:“劉某說過,在墜星海眼恭候。只是沒想到,萬濤宗就剩你們這幾塊料了?也好,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煩。”
“狂妄!” 那手持碧玉如意的白發老翁厲喝一聲,“宗主,何須與此獠多言!結陣,殺!”
“萬濤覆海,起!” 怒海真君不再廢話,將手中怒濤旗猛然一揮!旗面招展,磅礴的水元之力自旗中洶涌而出,與后方三十六名弟子布下的大陣瞬間勾連!霎時間,以劉玉為中心的千丈海域,天翻地覆!平靜的海眼風暴區,驟然掀起滔天巨浪,每一道浪頭都高達百丈,呈深藍之色,重若萬鈞,更蘊含著撕裂、侵蝕、碾壓的恐怖意境,從四面八方朝著孤島瘋狂拍擊、擠壓而來!浪濤之中,更隱現無數由水元凝結的猙獰海獸虛影,張牙舞爪,咆哮嘶吼!
與此同時,那白發老翁祭起碧玉如意,如意化作一道百丈青光,如天柱般朝著劉玉頭頂砸落,青光之中蘊含封鎮、禁錮之力。陰鷙道姑雙刺交錯,射出無數道細密陰毒的幽藍針芒,專攻竅穴神魂。赤發大漢雙锏合一,化作一道赤紅蛟龍,張牙舞爪撲來。黑袍老者則催動羅盤,道道黑氣自羅盤涌出,化作無形枷鎖,纏向劉玉雙腳,限制其移動。
五大金丹,借陣法與鎮宗法寶之威,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絕殺之局!這等威勢,已不亞于尋常金丹**重修士的全力一擊,甚至隱隱觸及元嬰門檻!
面對這毀天滅地、看似無可抵御的攻勢,劉玉眼中非但無懼,反而掠過一絲灼熱的戰意。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紫極元丹轟然震動,七縷真意雛形同時亮起!
“來得好!”
他一步踏出,竟迎著那拍擊而來的滔天巨浪與漫天攻擊,不退反進!身形如電,卻在疾沖過程中,驟然變得模糊,仿佛瞬間分化出數十道身影,每一道都做著不同的動作,或拳、或掌、或指、或腿,令人眼花繚亂,難辨真身。正是將“御風無間”的極速與云之真意的“變幻無常”初步結合!
“風云幻身!”
漫天身影瞬間與攻擊洪流碰撞!然而,預想中的血肉橫飛并未出現。那些身影大多在觸及攻擊的剎那便如泡沫般消散,乃是虛影。劉玉真身卻于間不容發之際,憑借鬼魅身法,自攻擊縫隙中一閃而過,瞬間逼近那三十六名結陣弟子所在區域!
“先破陣腳!”
他雙手虛抱,力之真意雛形瘋狂催動,混合著戊土元靈珠帶來的厚重道韻,于身前凝聚出一枚巴掌大小、卻重如山岳的暗金印璽虛影。
“鎮岳印·覆地!”
印璽脫手,迎風便漲,瞬息化作十丈方圓,帶著鎮壓乾坤、崩滅萬物的恐怖大勢,朝著下方維持陣法一角的九名凝元弟子,悍然砸落!印未至,那磅礴的鎮壓之力已讓九人周身骨骼爆響,氣血逆沖,陣法光罩劇烈扭曲!
“不好!快變陣!” 怒海真君驚怒,揮動怒濤旗,一道粗大如龍的深藍水柱自旗中沖出,撞向鎮岳印,試圖攔截。其余四位長老也急忙調轉攻擊,轟向劉玉真身。
“乙木回春·障!” 劉玉心念一動,一縷青翠欲滴的乙木生氣自指尖彈出,于身側化作一面生機盎然的青色藤蔓壁壘,雖被數道攻擊打得劇烈震顫、破碎,卻成功阻滯了一瞬。
“就是現在!庚金破甲·雨!”
趁著這瞬息空隙,劉玉并指連點,數十道細如牛毛、淡金色的“庚金破甲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并非攻向長老,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下方那九名被鎮岳印氣勢所懾、動作遲滯的凝元弟子!
“噗噗噗噗……”
連串輕微穿透聲響起。九名弟子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被庚金芒光輕易洞穿眉心、咽喉、心臟等要害,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斃命當場,尸體被隨之落下的鎮岳印余波碾成肉泥!陣法一角,瞬間崩潰!
“小輩敢爾!” 怒海真君目眥欲裂,那深藍水柱終于撞上鎮岳印,爆發出驚天巨響,水柱炸裂,鎮岳印也倒飛而回,光華稍黯。然陣法已破一角,威力驟降三成。
劉玉身形再動,如風似電,沖向另一處陣腳。同時,他張口一吐,一朵赤金火蓮旋轉飛出,迎向那白發老翁砸落的碧玉如意青光。
“離火凈世·焚!”
火蓮與青光相撞,赤金烈焰轟然爆發,那蘊含封鎮之力的青光竟被焚燒得滋滋作響,迅速消融!白發老翁悶哼一聲,如意倒飛,表面隱現焦痕。
陰鷙道姑的幽藍針芒及體,劉玉周身淡藍水光一閃,“玄水縛靈索”所化水流繞體盤旋,將所有針芒盡數遲滯、包裹、消弭。赤發大漢的赤紅蛟龍撲至,劉玉不閃不避,右拳緊握,拳鋒之上庚金、離火、戊土三色真意道韻交織,一拳轟出!
“三才破滅!”
拳出,赤紅蛟龍哀鳴炸碎,雙锏本體倒飛,赤發大漢吐血暴退。黑袍老者的無形枷鎖纏上劉玉雙腳,卻被他足下庚金芒光一閃,輕易割斷。
兔起鶻落之間,劉玉破陣一角,連擋四大長老攻擊,身形已至第二處陣腳上空。他雙手結印,風、云、水三意流轉,于空中凝聚出一片覆蓋百丈的淡青色云氣漩渦,漩渦之中,風刃呼嘯,冰霜隱現。
“風云霜劫·旋殺!”
漩渦落下,將剩余二十七名凝元弟子盡數籠罩!風刃切割,云氣遲滯,霜寒封凍!這些凝元弟子如何抵擋得住蘊含三種真意的范圍殺招?慘嚎聲此起彼伏,斷肢殘骸混合著冰晶血雨紛飛,不過數息,二十七人盡數斃命!萬濤覆海大陣,徹底告破!
“啊——!給我死!怒濤驚天!” 怒海真君徹底瘋狂,雙目赤紅,不惜精血噴在怒濤旗上,旗面獵獵作響,化作一片遮蔽天幕的深藍怒濤,其中竟隱隱有一尊腳踏巨浪、三頭六臂的怒濤魔神虛影顯現,散發出遠超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壓,朝著劉玉一掌拍下!這一擊,已無限接近元嬰初期修士的隨手一擊!
其余四名長老也知到了生死關頭,紛紛燃燒精血,施展最強神通,碧玉如意化作山岳砸落,雙刺化萬千幽藍毒蟒撕咬,雙锏合一直刺心口,羅盤噴出濃郁死氣腐蝕神魂!五大金丹,搏命一擊,威勢滔天,將劉玉周身千丈空間徹底封鎖、湮滅!
面對這絕殺一擊,劉玉神色終于露出一絲鄭重,卻依舊無懼。他長嘯一聲,聲震九霄,體內紫極元丹光芒大放,七縷真意雛形瘋狂旋轉,最終盡數融入那縷最為核心的“力之真意”之中!
“力貫諸天,大道歸宗!鎮!”
他不再施展任何具體神通,只是簡簡單單,將右拳收于腰際,隨即,朝著那碾壓而來的怒濤魔神巨掌,以及四大長老的搏命攻擊,一拳轟出!
這一拳,看似緩慢,卻仿佛抽干了方圓百里的所有光線與聲音。拳鋒之上,無光華,無厲嘯,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凝聚到極致、仿佛能開天辟地、也能終結一切的——“力”!
力之大道真意雛形,初步顯現!
“轟隆隆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碰撞!拳鋒與怒濤魔神巨掌接觸的剎那,那看似無可匹敵的魔神虛影,竟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崩解!怒濤旗發出一聲哀鳴,旗面出現道道裂痕,靈光黯淡倒飛。怒海真君如遭萬岳壓頂,鮮血狂噴,胸膛凹陷,倒射而出,撞入海眼風暴深處,生死不知。
拳勁余波橫掃,碧玉如意炸碎,白發老翁化作血霧;雙刺崩斷,陰鷙道姑神魂俱滅;雙锏扭曲,赤發大漢筋骨成泥;羅盤破碎,黑袍老者被死氣反噬,化為枯骨。四大金丹長老,連同他們的搏命神通,在這蘊含力之大道真意的一拳面前,如同螻蟻面對天威,瞬間灰飛煙滅!
風暴漸漸止息,海面緩緩平復。千丈范圍內,唯余劉玉一人,凌空而立,月白錦袍獵獵,纖塵不染。他緩緩收拳,面色微微發白,氣息略有起伏。方才那一拳,幾乎抽空了他大半丹元與心神,更是強行初步融合七種真意雛形之力,催動“力之大道”顯化一絲威能,消耗巨大。然其威能,也恐怖如斯,摧枯拉朽,碾壓一切!
他目光掃過海面漂浮的些許殘骸與靈光黯淡的怒濤旗,抬手一招,將怒濤旗與幾位金丹長老殘留的儲物法器攝入手中。至于怒海真君,被轟入風暴深處,尸骨無存,其隨身之物也難尋覓了。
“萬濤宗……至此,名存實亡了?!眲⒂褫p語。經此一戰,萬濤宗高層精銳盡喪,即便那兩位元嬰老祖尚在,也已元氣大傷,跌落碧波界頂尖勢力之列。
他并未在此久留,迅速清理戰場,抹去自身殘留氣息。此地大戰動靜太大,恐已驚動周邊。那兩位閉關的元嬰老祖,說不定已被驚動,需盡快離開。
服下數枚恢復丹藥,略作調息,劉玉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縷幾乎融入風暴的清風,朝著與碧波界內陸相反的方向——那更加浩瀚、未知的外海域,疾馳而去,瞬息消失在天際。
數日后,墜星海眼一戰的消息,如同滅世海嘯,席卷整個碧波界,并迅速向周邊界域擴散。
“萬濤宗……完了!宗主怒海真君,五大金丹長老,三十六名凝元精英,在墜星海眼圍殺東川紫極真人劉玉,結果……全軍覆沒!”
“劉玉一人,反殺五大金丹,破鎮宗法寶,屠盡精英!這……這還是金丹修士嗎?”
“據說他最后施展了一拳,仿佛蘊含開天辟地之力,直接將怒濤魔神虛影打爆!萬濤宗眾人毫無還手之力!”
“元嬰之下,還有誰能制他?難道要元嬰老祖親自出手?”
“萬濤宗那兩位元嬰老祖,據說還在閉死關,至今未出。等他們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劉玉此子,已然成了氣候!同階無敵,甚至可越階逆伐元嬰!東川玄天宗,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聽說他已經離開碧波界,不知去向。萬濤宗經此一役,勢力一落千丈,仇家紛紛上門,怕是離徹底除名不遠了……”
碧波界風云變色,無數勢力震動,重新評估玄天宗與劉玉的分量。而經此一戰,“紫極真人劉玉”之名,真正開始在東川周邊數界,嶄露頭角,被視為金丹境中絕頂強者,甚至有“元嬰之下第一人”的呼聲隱隱流傳。
而此刻的劉玉,早已遠遁百萬里之外,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浩瀚海域。他尋了一處荒島,開辟臨時洞府,開始靜心消化此番大戰所得,鞏固因強行融合真意、催動“力之大道”而略有虛浮的境界,并祭煉新得的戰利品——那桿受損卻不失根本的上品法寶“怒濤旗”。
碧波界之行,殺伐果斷,戰績彪炳。然劉玉心中并無多少自得,反而對更高境界、對那神秘莫測的“力之大道”乃至其他本源大道,產生了更深的渴望與敬畏。
“金丹三重,只是開始。力之大道,浩瀚無窮。五行真意,需更進一步。道途漫漫,吾將上下而求索?!?/p>
荒島洞府中,劉玉雙眸緊閉,周身道韻沉浮。身前,怒濤旗靜靜懸浮,旗面上那道道裂痕,在其丹元與真意滋養下,正以緩慢的速度,自我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