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將自己意欲下山游歷之事,稟明王重樓。
“……弟子自凝結金丹,于藏經閣中略有所得,然閉門造車,終非長久之計。道法需印證,心性需磨礪,神通需實戰。弟子懇請師尊允準,下山游歷一番,開闊眼界,于紅塵萬象、自然造化中,體悟大道真諦,完善己身道途。”劉玉躬身陳情,言辭懇切。
王重樓靜坐云床,聽罷,微微頷首,目光深遠:“汝之所言,甚是在理。修行之人,不可一味枯守山門。讀萬卷道藏,不如行萬里紅塵。你既已金丹有成,真意初凝,神通初具,是時候出去走一走,看一看這浩渺天地了。”
他略作沉吟,繼續道:“此次下山,為師不為你劃定具體行程,然有數事需謹記。其一,歷練非游山玩水,需時刻不忘修行本心,于行走坐臥間體察大道,于紛繁世事中明辨是非。其二,持身以正,不可仗恃修為,欺凌弱小,濫殺無辜,有違天和,自損道基。然,我玄天宗弟子,亦非怕事畏縮之輩。若遇不平,可伸張正義;若遭挑釁,當雷霆還擊;若逢機緣,需全力相爭。總之一言,不惹事,亦不怕事。需打出我玄天宗的堂堂威名,莫讓旁人小覷了去。”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必當持身守正,勇猛精進,不墜宗門威名。”劉玉肅然應道。
“嗯。”王重樓袍袖一拂,三枚非金非玉、通體流轉著玄奧紫金紋路、形似翎羽的靈符飄至劉玉身前。“此乃‘紫霄護身靈符’,內蘊為師三道護體神通。遇不可抗之危,激發此符,可擋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三次,或可助你脫困遁走。然外物終是倚仗,修行根本仍在自身,非生死關頭,慎用。”
劉玉雙手恭敬接過,入手溫潤,隱有浩瀚道韻內斂,知是珍貴無比的保命之物,心中感激:“謝師尊賜符!弟子定當慎用,以自身修為應劫,不輕仗外物。”
“此次游歷,時限不必過長,三五年內,需返宗門。一來,宗門新立,內門弟子初定,諸事需你從旁看顧;二來,你自身修行,亦需靜心沉淀,消化游歷所得。游歷方向,可先往東川界周邊諸域轉轉。東川雖為故土,然界域之外,另有乾坤。北有‘蒼茫冰原’,苦寒險峻,多產冰系靈物,或有上古寒修遺跡;西接‘萬毒沼澤’,瘴癘橫行,毒物遍地,兇險與機遇并存;南臨‘碎星海’邊緣,星河碎片墜落之地,空間不穩,偶有星外奇物現世;東毗‘碧波界’門戶,水靈充沛,海族勢力盤根錯節……此皆可為歷練之所。然切記,界域穿梭,非比尋常,需有憑證或尋得穩定通道,不可擅闖虛空亂流。”
王重樓稍頓,又道:“臨行前,你可先去天墉城一趟。城主司徒弘,人老成精,執掌東川盟多年,對周邊諸界形勢、隱秘通道、近期異動,所知甚詳。你曾為東川魁首,與他有份香火情在,前去拜會,或可得些有用消息,少走彎路。此外,你于古淵秘境所得那道氣,若有富余,可斟酌換取些天墉城獨有的稀罕物資,或與司徒弘交換些情報,此人好貨,尤喜奇珍。”
“弟子明白。正欲先往天墉城,拜會司徒城主。”劉玉點頭。天墉城乃東川中樞,司徒弘更是地頭蛇,于情于理,都該先走一遭。
“既如此,你去吧。行走在外,萬事小心。遇事不決,可憑‘紫霄令’遙相感應,若遇不可解之大難,為師自會知曉。”王重樓最后叮囑道,眼中含著期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弟子拜別師尊!必當早日歸來,不勞師尊掛念!”劉玉后退三步,對王重樓行三拜大禮,隨即起身,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出玄天殿。
殿外,云海翻騰,天光正好。劉玉于主峰之巔駐足片刻,俯瞰著下方漸顯生機的九峰與忙碌的弟子身影,胸中涌起一股豪情與淡淡離別之意。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三枚紫霄護身靈符鄭重收入懷中紫府溫養,又檢查了一遍隨身之物:紫極元丹充盈,七種小神通運轉由心,數瓶常用丹藥,些許靈石,以及那枚代表身份的“紫霄令”與“東川魁首令”。
“第一站,天墉城。”劉玉心念既定,身形微動,便如一抹淡不可察的流云,悄然飄下主峰,未驚動任何弟子,徑直朝著山門之外,東川界中心區域——天墉城所在方向,御風而去。
成就金丹,尤其身懷紫極元丹與御風無間小神通,劉玉的遁速已非凝元時可比。心念動處,身與風合,融于天地氣流,無需刻意催動法寶,速度便已快逾閃電,且蹤跡縹緲,尋常金丹修士亦難捕捉。山川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罡風凜冽,卻難近其身周三尺。
不過半日功夫,那座巍峨雄偉、懸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城——天墉城,已然在望。城樓高聳,陣法光芒流轉不息,往來修士如織,飛舟、靈禽穿梭不息,一派繁華喧囂景象。
劉玉并未直接闖入,于城外百里處按下云頭,顯出身形,整理了一下略顯風塵的月白錦袍,這才不疾不徐,朝著城門方向行去。他氣息內斂,然金丹真人的道韻與腰間那枚紫氣隱隱的魁首令,仍讓守城修士不敢怠慢,略作查驗便恭敬放行。
入得城中,依舊是熟悉的景象。商鋪林立,人聲鼎沸,靈氣充沛。劉玉辨明方向,徑直朝著內城核心,那座最為宏偉的城主府行去。
遞上拜帖與魁首令,不過片刻,便有城主府執事匆匆迎出,態度恭敬異常:“原來是紫極真人駕臨!城主正在府中,聞聽真人前來,特命小人前來相迎,真人請隨我來!”
“有勞。”劉玉微微頷首,隨那執事穿過重重殿宇回廊,來到一處清雅安靜、靈氣盎然的偏殿之中。
殿內,一身紫袍、面容矍鑠的司徒弘早已等候在此。見劉玉入內,他目光在劉玉身上一掃,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一年未見,此子氣息愈發深沉如海,明明只是金丹二重,然那股圓融道韻與隱隱透出的威嚴,竟讓他這金丹后期修士都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紫極元丹,果然非同凡響!
“哈哈,劉小友,哦不,如今該稱一聲紫極真人了!恭喜真人丹成紫極,大道可期!”司徒弘朗聲大笑,起身相迎,言辭熱絡。
“司徒城主客氣了。晚輩僥幸結丹,豈敢在城主面前稱真人。冒昧前來叨擾,還望城主勿怪。”劉玉抱拳還禮,不卑不亢。
“哪里哪里!真人能來,老夫這城主府蓬蓽生輝!快快請坐!”司徒弘將劉玉讓至上座,親自斟茶,“聽聞真人于古淵秘境中大展神威,力壓諸界英才,更是……呵呵,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顯然已得知劉玉在秘境中橫掃碧波、碎星、暗影三方,以及其師王重樓彈指滅三金丹之事,言語間對劉玉乃至玄天宗,更多了幾分慎重與結交之意。
劉玉微微一笑,也不點破,寒暄幾句后,便道明來意:“實不相瞞,晚輩此番前來,一為拜會城主,感謝當日大比關照之情;二來,晚輩新晉金丹,欲外出游歷,開闊眼界,然對東川周邊諸界情形、近期動向所知有限,特來向城主請教,還望城主不吝指點。”
司徒弘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須笑道:“真人欲要游歷,確是好事。至于周邊形勢……老夫執掌東川盟,與各方打交道多了,倒也略知一二。真人既然問起,老夫便與真人分說分說,權當閑聊。”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司徒弘將東川界周邊數個大勢力、險地、近期流傳的隱秘消息,娓娓道來,比之王重樓所言更為詳盡具體。諸如蒼茫冰原深處疑似有上古“冰魄玄晶”礦脈異動,引來不少修士探查;萬毒沼澤近期毒瘴有減弱趨勢,可能有古修洞府禁制松動;碎星海邊緣某處,近年空間波動異常,疑有小型不穩定秘境將現世;碧波界與相鄰的“怒濤界”似有摩擦,邊界海域不太平;更提及數條相對安全、需特定信物或知曉口訣的隱秘界域通道位置……
劉玉靜心聆聽,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末了,他自懷中取出一只玉盒,打開后,里面是一小團被封存完好的、核桃大小的混沌色道氣,雖只是古淵核心道氣的百分之一二,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道韻。
“此物乃晚輩于秘境中僥幸所得,于晚輩當前修為,用處已是不大。久聞天墉城珍寶閣收藏頗豐,尤善鑒定、交易奇物。不知此物,可入城主法眼?若能換取些對金丹境修行有益,或可防身、趕路的特殊寶物、情報,晚輩感激不盡。”劉玉將玉盒推向司徒弘。
司徒弘見到那團混沌道氣,瞳孔微微一縮,呼吸都急促了半分。此等蘊含本源法則氣息的奇物,對他這等卡在金丹后期多年的修士而言,價值無可估量!他強壓激動,沉吟片刻,道:“真人客氣了。此物……確是稀世奇珍。這樣,老夫做主,以珍寶閣中三件寶物與一條絕密情報,與真人交換,如何?”
隨即,司徒弘報出三件寶物:一件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殘缺遁空符寶,雖僅能使用兩三次,卻能在危急時隨機傳送至萬里之外;一瓶得自蒼茫冰原萬丈玄冰下的“冰髓玉液”,對淬煉金丹、穩固神魂有奇效;以及一套可布置簡易預警、防護陣法的“陣旗”。而那絕密情報,則關于萬毒沼澤深處,疑似一位上古毒修煉丹宗師坐化洞府的具體方位與外圍禁制弱點,此消息尚未傳開。
劉玉略作思忖,覺得交易還算公道,尤其那遁空符寶與毒修洞府情報,對他游歷頗有助益,便點頭應允。
完成交易,賓主盡歡。司徒弘親自將劉玉送出城主府,臨別時又贈予一枚代表天墉城貴客的紫金令牌,言道持此令可在東川盟大部分勢力范圍內得到一定便利。
離開天墉城,劉玉并未急于前往司徒弘提及的那些險地,而是決定先往東方一行。
“碧波界……”劉玉望向東方天際,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神色。此界與東川接壤,修士多擅水法,海族勢力龐大。他自王重樓與司徒弘處得知,碧波界內部并非鐵板一塊,各大海島、水府勢力錯綜復雜,且與那“怒濤界”素有齟齬。更重要的是,碧波界中有一處名為“幻波海市”的奇特所在,并非固定城池,而是由數位神秘強者操控,于特定時間、特定海域出現的移動交易盛會。此海市匯聚周邊數界奇珍異寶,消息靈通,更有許多見不得光的寶物與情報在此流通。司徒弘提及,近期幻波海市即將開啟,或許能在那裡,覓得關于五行靈物、罕見煉材、乃至其他本源大道線索的機緣。
“便先去這碧波界,見識見識那幻波海市。順便……看看有無‘熟人’。”劉玉想起在古淵秘境中結怨的碧波界陳滄瀾等人,嘴角微勾。他并非嗜殺之人,但若對方不識趣,他也不介意“了結”一些因果。
定下行程,劉玉身形再動,化作一縷無影清風,朝著東川界與碧波界接壤的“兩界峽”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