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氣懸浮,光暈流轉(zhuǎn),映照著石林空地的滿地狼藉。
劉玉獨立于淡金領(lǐng)域微光之中,目光掃過匍匐呻吟的碧波、碎星、暗影三方修士,最終落向那團本源道氣。他并未急于攝取,而是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猶在震撼中的東川眾人。
蕭秋水率先回過神來,抱劍一禮,肅然道:“劉道友神威蓋世,救我等于危難,此道氣合該歸道友所有。” 他心高氣傲,然親眼目睹劉玉以一敵眾、摧枯拉朽的絕代風(fēng)姿,心中那點爭勝之心早已化為由衷嘆服。
烈風(fēng)亦重重點頭,聲如洪鐘:“不錯!若無劉道友,莫說道氣,我等性命怕也難保。此物自當(dāng)由道友處置!”
其余東川修士,無論此前是否與劉玉有舊,此刻皆無異議,紛紛附和,看向劉玉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劉玉微微搖頭,聲音平靜:“道氣雖好,然此番秘境之行,非我一人之功。若無諸位先前探索牽制,吸引注意,劉某亦難輕易至此。且此物所蘊本源之氣磅礴,一人獨占,反有貪多不化之虞。”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不若如此。此道氣,我取其五成,以作參悟根基之用。余下五成,蕭秋水、烈風(fēng)二位道友各取一成,以酬此番并肩之誼。其余三成,由在場諸位東川同道共分,也算不枉此行艱辛。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皆怔。須知此等本源道氣,對任何凝元境修士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至寶,一絲便可能助其突破瓶頸,明悟道途。劉玉獨占五成自是無人敢有微詞,其竟愿將剩余半數(shù)分出,尤其指名蕭秋水、烈風(fēng)各得一成,這份氣度與手腕,令人心折。
“劉道友高義!” “我等拜謝劉魁首!” 眾人無不心悅誠服,紛紛行禮。蕭秋水與烈風(fēng)對視一眼,亦再次鄭重抱拳致謝,心中對劉玉的評價更高一層。
劉玉不再多言,抬手虛引,與那混沌道氣產(chǎn)生玄妙共鳴。他小心翼翼,以自身初步融合的四象真元為引,配合神念操控,將那團道氣緩緩分割。最為精純核心的五成,被其引入腰間一枚早已備好的極品溫玉盒中,封存收起。余下五成,亦均勻分出,各歸其主。
收取道氣,并非簡單分割能量,更是對其內(nèi)蘊道韻的梳理與承載。劉玉此舉,舉重若輕,更顯其神魂之強、對力量掌控之精微。
待東川眾人皆滿懷激動收起各自份額,劉玉目光方冷冷投向那掙扎欲起的三方殘兵敗將。
“秘境時限將至,歸墟之門將啟。” 他聲音淡漠,不含絲毫感情,“十息之內(nèi),滾出此地。若再逗留,或出秘境后搬弄是非……”
未盡之言,伴隨著一股凜冽如實質(zhì)的殺意,瞬間籠罩全場。重傷的怒濤真人、星璇、暗影首領(lǐng)等人,皆是渾身一顫,面露駭然,連狠話都不敢再說半句,在門下弟子攙扶下,狼狽不堪地朝著感應(yīng)中歸墟之門的方向倉皇遁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不過片刻,石林空地之中,唯余東川眾人。
劉玉不再停留,對蕭秋水等人略一頷首:“走吧。” 當(dāng)先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著出口方向掠去。眾人連忙跟上。
一路無話。歸墟之門的感應(yīng)愈發(fā)清晰。數(shù)個時辰后,眾人穿越重重迷霧與空間褶皺,終于再次見到那斑駁古老的青銅巨門。此刻,門扉已緩緩洞開,散發(fā)穩(wěn)定的空間波動。
門外,幽寂冰原的寒風(fēng)呼嘯涌入。劉玉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光影變幻,天地復(fù)清。凜冽寒氣與充沛的天地靈氣重新包裹周身,已回到東川界,幽寂冰原之巔。
平臺之上,氣氛肅殺。
東川盟幾位金丹長老,以及三宗四家一城前來接應(yīng)的主事者皆在。王重樓依舊靜立一隅,玄青道袍纖塵不染,神色平淡。而在平臺另一側(cè),碧波界、碎星海、暗影荒原三方修士的長輩,亦已齊聚。碧波界為首是一名藍袍赤面、氣息如淵似海的金丹中期老者;碎星海是一名身著星辰法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亦是金丹中期;暗影荒原則是一名籠罩在濃郁黑霧中、看不清面目的佝僂身影,氣息詭異陰森,赫然是金丹后期!
此刻,這三方長輩,臉色皆是陰沉如水,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陸續(xù)從歸墟之門中踉蹌走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的自家子弟。尤其是看到怒濤真人、星璇、暗影首領(lǐng)等人重傷嘔血、幾乎被人抬出來的慘狀,更是怒不可遏。
“滄瀾!怎么回事?!” 碧波界那赤面老者,號“怒海真君”,聲如雷霆,震得平臺冰巖簌簌作響。
陳滄瀾見到靠山,頓時涕淚橫流,指著緊隨其后踏出門戶、氣定神閑的劉玉,嘶聲哭嚎:“老祖!是那劉玉!東川劉玉!他蠻橫霸道,奪我碧波界機緣,重傷孫兒與怒濤師叔,更將我等幾乎趕盡殺絕!請老祖為孫兒做主啊!”
星璇亦在碎星海金丹修士攙扶下,蒼白著臉,冷聲道:“師叔,東川魁首劉玉,恃強凌弱,偷襲暗算,欲獨吞秘境至寶,更悍然對我三方同道下毒手,實乃魔道行徑!還請師叔主持公道!”
暗影荒原那佝僂黑影中,亦傳出嘶啞怨毒之聲:“桀桀……好一個東川天驕,下手狠辣,斷我暗影數(shù)名好手根基。東川界,是否該給我等一個交代?”
三方指責(zé),如潮水般涌來,矛頭直指劉玉,更隱隱牽連整個東川界。場中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東川盟幾位長老面色微變,此事若處理不好,極易引發(fā)界域糾紛。司徒弘眉頭緊鎖,看向劉玉,又看向王重樓。
“劉玉小輩!” 怒海真君須發(fā)皆張,金丹中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如怒海狂濤,席卷向劉玉,“你殘害同道,搶奪機緣,該當(dāng)何罪?!今日若不束手就擒,聽候發(fā)落,老夫便替東川同道,清理門戶!”
碎星海與暗影荒原的金丹,亦是氣息鎖定劉玉,殺機隱現(xiàn)。
面對三名金丹修士的滔天威壓與興師問罪,劉玉卻只是眉梢微挑,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并未回應(yīng),只是微微側(cè)身,看向身后靜立的王重樓。
王重樓終于動了。
他自角落緩步走出,步伐不快,卻仿佛踏在某種天地韻律之上,所過之處,那三名金丹修士聯(lián)合釋放的恐怖威壓,竟如同春風(fēng)化雪,無聲無息地消融、退散,未能侵近劉玉身前三尺。
“清理門戶?” 王重樓停下腳步,目光淡然掃過怒海真君三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漠然,“我玄天宗的門戶,何時輪得到爾等外域腌臜之輩來清理?”
“玄天宗?” 怒海真君瞳孔一縮,他厲聲道:“你縱徒行兇,殘殺同道,今日若不交出此子,給三方一個交代,休怪我等……”
話音未落。
王重樓已然抬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沒有絢麗奪目的術(shù)法靈光。他只是對著怒海真君三人所在的方向,輕輕屈指,一彈。
動作尋常,如同拂去衣上微塵。
然而,就在其指尖彈出的剎那——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越了在場所有人理解范疇的“意”,驟然降臨!那不是靈力威壓,不是神魂沖擊,而是更為本質(zhì)、更為浩瀚的——道域!雖然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雛形,卻已非金丹修士所能觸及!
剎那間,怒海真君、碎星海金丹、暗影荒原黑影,三人只覺周遭天地驟然“凝固”!不是寒冰的凝固,而是空間、時間、乃至自身靈識、真元運轉(zhuǎn)的徹底“剝離”與“鎮(zhèn)壓”!他們仿佛從鮮活的天地中被生生“摳”了出來,置于一片絕對的虛無與死寂之中!能看,能聽,能思,卻無法動彈分毫,無法調(diào)動絲毫靈力,甚至連思維都變得遲滯!更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大恐怖,自靈魂深處瘋狂滋生,那是螻蟻面對蒼天傾覆、直面大道終結(jié)的絕望!
他們想吼,無聲;想掙扎,無力;眼中只剩下無邊的駭然與恐懼,眼睜睜看著,三道細若發(fā)絲、仿佛由最純粹“虛無”與“終結(jié)”構(gòu)成的灰白色氣流,自王重樓指尖飄出,似緩實疾,無視一切空間與防御,輕輕“拂”過他們的身體。
沒有巨響,沒有光影。
如同熾陽下的薄雪,又如狂風(fēng)中的沙雕。
怒海真君那怒目圓睜、法力澎湃的金丹中期法體,碎星海金丹那星辰道袍籠罩的身形,暗影荒原那詭異莫測、黑霧翻涌的佝僂黑影——
就在平臺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無數(shù)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中,悄無聲息地,寸寸崩解、湮滅,化為最細微的、連塵埃都算不上的虛無,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仿佛從未存在過。
連同他們的金丹、神魂、儲物法器、一切氣息印記……盡數(shù)灰飛煙滅,點滴不存。
一指彈出,三金丹隕!
平臺之上,死寂如萬古玄冰。
寒風(fēng)呼嘯而過,卷起些許冰晶,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更襯得此地落針可聞。
碧波界、碎星海、暗影荒原殘存的那些弟子,包括陳滄瀾、星璇等人,臉上的怨毒、哭嚎、慘白,盡數(shù)僵住,化為無邊無際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呆滯。他們的靠山,他們眼中強大無比的金丹老祖、師叔,竟、竟被那玄天宗的老者,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東川界眾人,無論是司徒弘等金丹長老,還是蕭秋水、烈風(fēng)等年輕天驕,乃至普通弟子,此刻皆覺頭皮發(fā)麻,心神搖曳,看向王重樓的目光,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敬畏與震撼。他們知道王重樓修為高深,卻未想到,竟高深到如此地步!彈指滅金丹,且是三名金丹中后期的強者!這是何等修為?元嬰?化神?亦或更高?
司徒弘喉結(jié)滾動,壓下心中滔天巨浪,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王重樓躬身一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王前輩神威……此事,乃彼等咎由自取,挑釁在先,欲以勢壓人在后。前輩出手懲戒,合乎情理。”
王重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甚至未在那三方弟子身上停留半分,只淡淡道:“些許聒噪之輩,擾了清凈。司徒城主,此間事了,老夫便帶小徒回山了。”
“前輩請便。” 司徒弘連忙側(cè)身讓路,姿態(tài)恭敬至極。
王重樓微微頷首,對劉玉道:“走吧。”
劉玉自始至終,神色平靜,仿佛師傅彈指滅金丹是再尋常不過之事。他朝司徒弘及蕭秋水等人略一拱手,便隨在王重樓身后,二人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平臺之上,唯有虛空殘留的淡淡漣漪,昭示著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并非幻覺。
良久,平臺之上,方有壓抑的抽氣聲與低語響起。
碧波界、碎星海、暗影荒原的幸存弟子,此刻早已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心神崩潰,連滾爬起的力氣都已失去,更遑論報仇或質(zhì)問。他們知道,從今往后,玄天宗與那名為劉玉的少年,將成為他們永生永世的夢魘。
東川界眾人,則是心潮澎湃,久久難以平靜。玄天宗王重樓,彈指滅三金丹!其徒劉玉,秘境橫掃同輩,奪道氣,鎮(zhèn)四方!經(jīng)此一事,玄天宗之名,將不再僅僅是神秘與強大,而是攜著無可違逆的威嚴與恐怖,深深烙印在東川界,乃至周邊數(shù)界,所有修士的心頭,真正屹立于云端,令人仰視,莫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