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在見識到王重樓的仙家手段后,佩服的五體投地,直呼自己走大運了,覺得當時撞自己的卡車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當下不由問道,“師傅,我修煉也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王重樓見劉玉眼中光彩熠熠,不由捻須一笑,那笑意里三分高深,倒有七分是“你小子總算問到點子上了”的戲謔。
“嗯,問得好。這修行的路數,好比登天梯,一層有一層的風光,也有一層的難處。你且豎起耳朵聽真了,為師今日與你分說個明白。”
他袖袍一拂,不見作勢,兩人身畔一塊青石上的露水便聚成三顆渾圓水珠,懸于空中,映著晨曦,煞是好看。
“這頭一步嘛,叫‘淬體’,俗名‘打熬筋骨’。”
“管你是什么王孫公子還是天才少年,進了這門,都得從這兒開始。練的是皮、肉、筋、骨、髓,把身子里的雜質、淤塞統統清出去。練到高處,等閑刀劍難傷,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這境界的修士,力氣再大,跑得再快,遇上真正會‘耍手段’的,多半還是得吃虧。就好比……只會使蠻力的壯漢,碰上了會使巧勁的摔跤手。”
說著,他手指虛點,一顆水珠“噗”地散開,化作一團白蒙蒙的霧氣。
“這第二步,就有些意思了,喚作‘開脈’,也叫‘引氣入體’。”
“筋骨強健了,這身子就像通了溝渠的旱田,總算能‘接引’天地間那點兒靈氣雨露了。成功把第一縷靈氣引入丹田存住,嘿,那才算真正入了門!從此不再是凡俗力道,舉手投足能帶上幾分靈氣威能,勉強能玩點‘小火苗’、‘小清風’之類的把戲。不過這時候靈氣稀薄,時靈時不靈,跟那燒濕柴似的,光冒煙,不起火。”
第二顆水珠隨之滾動,內部仿佛有細微波流涌動。
王重樓神色稍正,第三顆水珠驀然凝實,隱隱泛起珍珠般的潤澤。
“到了第三步,‘凝元’,或者說‘氣海初成’,才算有點看頭。”
“引的氣多了,丹田里云霧繚繞,就得把它們壓實、煉純,化作一滴一滴的真元‘靈液’。這時候丹田就像個小水洼,真元便是洼中之水。運使起來,威力、持久都遠非之前可比,壽元也跟著漲上一大截。許多小門小戶的鎮山之寶,也就是這個境界的老祖了。算是……修行界里的‘體面人物’。”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那第三顆水珠猛地光華內斂,由內而外透出一點沉穩堅實的金色微光,雖不刺眼,卻讓人無法忽視。
“至于這第四步……”王重樓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咱們說到緊要處了”的神秘感,“名為‘金丹’,此乃仙凡之隔的關鍵一步,難,難如上青天!”
“需將一身真元反復淬煉,去偽存精,于丹田核心處,結出一顆‘圓坨坨、光灼灼’的本命金丹!此丹一成,生命本質便不同了,真元化為更玄妙的丹元,初步能呼應天地規律,駕個法器飛天遁地、煉制些像樣的寶貝,都不在話下。若是順利,逍遙個幾百載歲月也是等閑。”他指了指那枚金色水珠。
劉玉聽得如癡如醉,目光牢牢鎖住那枚“金丹”,心潮澎湃。王重樓卻將水珠散去,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小子,路已指明,風景也跟你說了個大概。但這路上的荊棘坎坷,風霜雨雪,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去趟。為師領你進門,能走多遠,看你自己的造化與心性了。如何,聽完這些,是覺得前路漫漫心生畏懼,還是……更加躍躍欲試了?”王重樓見他聽得入神,眼中光華流轉,便知這弟子心氣已被引動。他散去指尖水珠,神色卻未見輕松,反而添了幾分蒼茫悠遠。
“方才所言金丹,不過是登堂入室,窺見了真正大道的一角門扉罷了。”他袖手望向云海,聲音仿佛從天外傳來,“金丹之后,路更崎嶇,景也更壯闊。為師便與你略說個輪廓,其中玄奧,非親至不能體會萬一。”
他并未再展示什么手段,但周身氣息卻愈發沉凝高渺,仿佛與這片山崖融為一體。
“第五境,曰‘元嬰’,亦稱‘元神初孕’。”
“金丹歷經風火大劫,碎丹成嬰,于紫府識海孕育出自身元神雛形。至此,神游物外,感悟天地法則更為清晰,即便肉身受損,只要元嬰不滅,便有重來機緣。壽逾千載,可稱一方巨擘。”
“第六境,曰‘化神’,亦稱‘元神顯化’。”
“元嬰成長,元神強大到足以短暫離體,顯化神通,初步觸及‘虛實轉化’之妙。一念之間可引動小范圍天地元氣,言出法隨初具雛形。此境修士,多已成傳說,蹤跡縹緲。”
說到此處,王重樓頓了一頓,周身那平和的氣息,忽然變得如同無底深淵,又似浩瀚星穹。崖邊微風止息,幾片落葉懸停半空,時光都仿佛慢了下來。他并未刻意施展,這只是自然流露的一絲氣象。
“第七境,曰‘洞虛’,亦稱‘窺見真實’。”
“元神與天地交融更深,能窺見世間部分元氣運轉、規則交織的‘真實脈絡’,于虛空開辟小型洞天福地以為道場,舉手投足間蘊含莫大威能,已近乎陸地神仙之流。”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意味,“為師蹉跎數百載,歷經劫難,僥幸于此境中走得略遠了些,堪堪觸摸到其中三昧。故此,天下雖大,能與我論道爭鋒者,已然不多。”
劉玉聽得心神劇震,幾乎喘不過氣。原來自己撞大運拜的這位便宜師傅,竟是站在世間絕頂的人物!
王重樓不待他消化這份震撼,目光投向無盡蒼穹,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慨嘆與向往:
“至于那第八境……”
“其名不可輕言,其道不可妄測。古稱之為‘渡劫’,亦稱‘合道真境’。需直面天地拷問,度過重重劫難,最終身與道合,成就無上道果。此境……已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古往今來,證此道者寥寥,或為一方道祖,或已超然物外,非是塵世所能揣度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呆若木雞的劉玉,那點高渺氣息瞬間斂去,又恢復了那帶著幾分戲謔的懶散模樣,仿佛剛才那令天地失色的只是幻影。
“小子,從淬體到洞虛,乃至那虛無縹緲的渡劫合道,這條路長著呢,也險著呢。為師這點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也不過是剛瞧見了更雄偉山門的影子。”他拍了拍劉玉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劉玉一個趔趄,“現在,你還覺得,當時撞你那卡車,是‘運氣’那么簡單嗎?還是說……那背后,或許真有那么點‘天意’的味道?”
山風再起,吹動師徒二人的衣袍。劉玉望著眼前深不可測的師父,又想起自己那離奇的穿越,一時間,心緒如潮水般翻涌,再也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