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耕,”魏忠賢收起密報,“去準備一下,咱們該回京了。”
“回京?山西的事…”
“交給楊嗣昌吧,”魏忠賢道,“陛下身邊,需要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東方,朝陽正在升起,染紅了半邊天。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大明的復興之路,也才剛剛開始。
這條路很艱難,但有陛下在前方引路,有他們這些人在后面推動,也許…真的能看到希望。
魏忠賢忽然笑了。
這個曾經權傾朝野、如今又重獲重用的大太監,在這一刻,心中竟涌起了一股久違的熱血。
他要助陛下,整頓這破碎的河山。
哪怕,最終會粉身碎骨。
值了。
六月初一,大朝會。
距離宣府之亂平定已過去半月,朝堂的氣氛卻并未因此緩和。
相反,隨著魏忠賢回京,一場新的博弈正在醞釀。
“臣有本奏!”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李邦華率先出列,聲音在文華殿里顯得格外響亮.
“晉商一案,查沒家產八百萬兩,抓捕涉案官員三百余人,此乃陛下圣明,朝廷之幸。
然臣聞,山西善后之事,仍由廠衛主導,此非治國之常道!”
朱由檢端坐龍椅,面色平靜:“李御史以為,該如何?”
“當交還三法司!”李邦華聲音提高。
“查案可由廠衛,但定罪、處置、善后,當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依律辦理。
如今魏公公在山西設‘善后局’,自行任命官員,自行處置產業,此乃權臣行徑,有違祖制!”
這話說得極重,直指魏忠賢越權。
殿中不少官員紛紛點頭,東林黨人更是精神一振,這是他們等待已久的反擊機會。
魏忠賢站在御階下,眼皮微抬,卻沒有說話。
他在等皇帝的態度。
“李御史所言,不無道理,”朱由檢緩緩開口。
“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山西官場經晉商案清洗,十去其四,政務幾近癱瘓。
若按常例層層報批,等三法司拿出章程,山西的鹽場、鐵礦、茶山怕是要荒廢大半,數十萬匠戶、礦工、茶農將生計無著。
到那時,民變再起,誰來負責?”
李邦華梗著脖子:“即便如此,也不該由閹宦專權!可派能臣干吏前往…”
“派誰?”朱由檢打斷他。
“派去的人,會不會又成下一個范永斗、王登庫?
李御史,你舉薦幾個,朕聽聽。”
李邦華語塞。他當然能舉薦,但舉薦的人真能保證不貪?
晉商案暴露出的**網絡,讓他對滿朝文武都失去了信心。
“陛下,”刑部尚書喬允升出列打圓場,“李御史所慮,實為法度。
然陛下所言,亦是實情。
臣以為,可折中處理:善后之事,仍由魏公公統籌,但需受三法司監督。
每項決策,需報三法司備案;重大事項,需三法司聯署。”
這是個妥協方案。既承認魏忠賢的臨時權力,又加以制衡。
朱由檢看向曹于汴:“曹總憲以為如何?”
曹于汴沉吟片刻:“臣附議。但監督需落到實處。
臣建議,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各派一名官員,常駐山西善后局,參與決策。”
“準,”朱由檢當即拍板,“就按此辦理。
另外,山西善后局改為臨時機構,限期半年。
半年后,產業經營步入正軌,即移交戶部管轄。”
這個處理,既給了東林黨面子,又保證了實際權力仍在魏忠賢手中。
李邦華還想再爭,被曹于汴用眼神制止了。
但東林黨的攻勢并未結束。
“陛下,臣有本奏!”工科給事中王績燦出列,“晉商案抄沒家產八百萬兩,此乃巨款。
然臣聞,其中三成被用于‘善后開支’,具體用途不明;另有兩成被魏公公以‘辦案經費’之名截留,亦無明細。
臣請徹查此款項去向!”
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從經濟問題上攻擊魏忠賢。
八百萬兩,相當于朝廷一年的田賦收入。
這么大一筆錢,只要賬目上稍有不清,就足以將魏忠賢置于死地。
殿內氣氛驟然緊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魏忠賢。
魏忠賢緩緩出列,聲音不高卻清晰:“王給事中所言,確有其事。
八百萬兩中,二百四十萬兩用于山西善后.
其中一百萬兩用于補發拖欠工錢、撫恤傷亡。
八十萬兩用于修復被戰火損毀的房屋、道路,六十萬兩用于購買糧種、農具,賑濟饑民。
此款項,每一筆都有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聯署,賬冊在此。”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呈給王承恩。王承恩轉呈御前。
朱由檢翻開賬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筆開支。
某月某日,發太原鐵匠鋪工錢三千兩;某月某日,購糧五千石賑濟平定州災民;某月某日,修葺大同城墻,用工三千人,支銀八千兩…
條理清晰,數額明確,還有經手人簽字畫押。
“還有一百六十萬兩,”魏忠賢繼續道。
“用于辦案開支,其中八十萬兩賞賜有功將士、錦衣衛。
四十萬兩撫恤陣亡將士家屬,二十萬兩打點各地關卡、驛站,二十萬兩搜集情報、懸賞線索。此款項,亦有賬可查。”
他又取出一本賬冊。
王績燦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魏忠賢準備得如此充分。
“至于剩余四百萬兩,”魏忠賢看向朱由檢,“已全部解送京城,交戶部入庫。
陛下可令戶部查驗。”
朱由檢合上賬冊,看向王績燦:“王給事中可還有疑問?”
王績燦額頭冒汗:“臣…臣只是聽聞傳言,為朝廷財計著想…”
“關心朝廷財計是好事,”朱由檢淡淡道。
“但風聞奏事,也需核實。
這樣吧,既然王給事中不放心,就由你牽頭,會同戶部、都察院,對這兩筆款項進行審計。一個月內,給朕一個結果。”
這是將計就計。你不是要查賬嗎?就讓你查。
查不出問題,就是你誣告;查出問題,魏忠賢就完了。
王績燦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應下:“臣…遵旨。”
朝會至此,東林黨的第一波攻勢被化解。但朱由檢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