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和老管家帶著幾名仆從來敲門,勸小道姑換間房。
這房間不僅是禁區,更是王爺的寶貝疙瘩。若是被王爺知曉……
老管家嘆息一聲。
若是被王爺知曉,他也不可能從病榻上爬起來。
“小道姑,小道姑快開門啊!”
小廝不斷敲門,緊閉的房門卻微絲未動。
他讓身后的仆從強行撞門進去,只聽“砰!”的一聲。
門沒撞開,仆從全被一股力量反彈拍飛出去。
“有有有……有鬼啊!”仆從嚇得屁滾尿流,連夜請辭回老家去。
小廝冷汗直流,退回到老管家身后,手狂抖。
此房間半夜鬧鬼很多人都親眼見過,經常有哭泣聲和狂笑聲傳出,屋里的東西還會飛來飛去。
大公子曾請高人來做過法,說是不靠近房間就不會惹禍端。
今晚卻被突然上門的小奶娃住了進去。
不知是福還是禍!
老管家也沒了主意,只能再次去請示大公子。
別院里,孤零零亮著的房間,燭光搖曳。
窗邊,略顯清瘦的身影長指握住書卷,久久未翻動一頁。
老管家畢恭畢敬在門外俯身,“大公子,那小道姑擅自住進了前院西廂房……”
“啪嗒。”書卷掉落到地上。
僵住的身影停了片刻,緩緩撿起書卷,繼續看了起來。
原本熱鬧的前堂主院是各位公子正想入住的地方,而今空無一人,只有小廝婢女每日負責打掃。
“那小道姑雖來歷不明,卻得雪狼王喜歡。雪狼王頗有靈性,從未親近他人。老夫以為……小娃娃來此并非惡意。興許……”
向來謹慎保守的老管家,今日多次逾矩,妄加闡述自己的猜測。
影影灼灼的房間內,姜容禮嘴角露出苦澀的弧度。
難不成已經墜入深淵的王府,會被一個奶娃娃扭轉乾坤?
縱使扭轉了又怎樣!
龍章鳳姿的臉龐逐漸冰冷,又變回一片死寂。
燭芯被蒼白的指尖捻滅。
孤寂身影融于黑暗中。
老管家無可奈何,只得先退下,待明日看那小道姑是否平安無事……
翌日。
小廝女婢們都在前院打掃。
眼睛不斷偷瞄著緊閉的西廂房門。
幾天前新來的女婢無意中路過此門前,被飛出來的榔頭敲破了腦袋。
半月前有會道法的家丁不信邪,半夜去捉鬼,到現在還瘋瘋癲癲,送回了老家。
“咳咳。”老管家背著手過來,滿臉不悅,“不趕緊做事去都擠在前院掃什么地?”
掃得地面都快反光了。
小廝嘿嘿笑,“徐管家,您老不也來看熱鬧了?”
徐管家老臉一黑,“去去去,不想被罰就趕緊散了。”
小廝婢女們磨磨蹭蹭的不想離開。
蕭條敗落的王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丁點兒希望,大家都很期待,那個可愛軟萌的小道姑,究竟會為王府帶來怎樣的氣奇跡。
圓拱門外小郡主乳母柳氏的身影路過,眾人嚇得拿起掃帚倉皇散去。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上前彎腰行禮。
柳氏托了托發髻,濃妝艷抹的嬌臉帶著幾分慵懶和傲慢。
華貴的衣裙包裹著窈窕身軀,看起來,比皇宮里嬪妃還要艷麗奢華。
如今喪氣籠罩的王府只有小郡主未受影響,皇上和皇太后對小郡主亦是寵愛有加。
一手把她喂養大的乳母柳氏,地位水漲床高。
王府里,她儼然就是女主人的姿態。老管家見了她,都得低聲下氣。
“聽說來了個小道姑,還沖撞了大公子?”柳氏手里端著兩份燕窩粥,一份要給大公子送去。
徐管家彎腰回,“并未沖撞,只是行事異于凡人,大公子見她孤苦伶仃,心軟收留她幾日。”
柳氏沒心情聽什么小奶娃的事情,眉眼時刻注意著大公子緊閉的房門。
看到一個穿道袍的小奶娃擅自推門跑了進去,柳眉倒豎,眼底閃過憤怒。
她提裙急走,被徐管家恭敬地喊住,“柳夫人,大公子近日身體不適,御醫說大公子男兒身不易食用甜膩燕窩粥。另外,小郡主尚且年幼,亦不可……”
“行了行了,誰說要給他們喝……”柳氏不耐煩的打斷他,恍然意識到失言,惱怒快速變回媚態。
柔聲細語地問,“大公子從來不見他人,更不會允許別人進屋,那小道姑莽莽撞撞的跑進去,恐有不妥吧?”
徐管家對此也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小道姑乃修道之人,非我等凡夫俗人能揣度的,相信大公子自有定奪。”
徐管家說完去了賬房。
柳氏死死盯著大公子的房門,隱約聽到嬉笑打鬧的聲音,媚眼閃過妒意。
她很快掩飾掉不甘心,步態婀娜地走去姜容禮門前,不出意外,又被攔截在外。
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從里面傳來。
柳氏咬牙切齒的回房,兩碗貢品燕窩下肚,怒火依舊未散。
“該死的……哪里冒出來的野丫頭,也敢與我柳思裳作對!”
扭曲的嬌臉逐漸勾起紅唇,輕哼吟唱起來。
也罷。
就讓她好好玩玩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姜容禮房間里。
芽芽和布娃娃玩得不亦樂乎。
“大哥近看起來好俊俏呀!”
布娃娃眨眨眼。
“遠看起來更好看!”
布娃娃再眨眨眼。
“大哥為什么一直不說話,是不愛說話嗎?”
布娃娃遲疑了。
“我知道了,大哥一定是害羞,不好意思和我說話。”
布娃娃沉默了。
窗邊,一盆蘭草細葉被風撫過,輕輕晃動。
姜容禮沉默看著書卷。向來喜歡清靜的他,早已被聒噪的小奶團弄沒了脾氣。
換作四年前意氣風發的他,定將不速之客丟飛出去。
姜容禮胸口一悶,嘴里溢出血腥。
小奶團跑過來,水靈靈大眼睛眨巴眨,在對面托腮看著他。
稚嫩的聲音非常認真的問,“大哥你是烏龜變得嗎?為什么這么能忍?”
她都鬧了好久,大哥都沒有發脾氣。
姜容禮臉皮微微抽動,將死之人連個小娃娃都欺負到頭頂上來了!
不過……
灰蒙蒙的鳳眸緩緩抬起,看著眼前的小奶團。
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布娃娃上,母親生前親手縫制的布娃娃,可愛圓圓的臉蛋竟和小道姑有幾分相似。
沒想到高人大師都鎮壓不住的“鬼屋”,竟被小道姑給破解了。
他張了張口,想問小道姑昨夜在那房間里發生了什么,是否真的有看到阿飄。
喉嚨里卻發出難聽古怪的嘶啞聲,伴隨著一陣咳嗽,吐出大口黑血。
“太好了,大哥終于出聲了~”芽芽開心的拍手。
姜容禮苦笑著擦去嘴角的黑血,這么難聽又嚇人的聲音,還不如不出。
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光彩的如玉公子,再次變回了一團死氣。
毫無生機地靜坐窗邊,看著倒背如流的古書籍。
他挺拔清瘦的背脊突然傳來細微刺痛,一根銀針扎在了他的風門穴。
姜容禮微微詫異,他很想說沒用的,御醫都治不好自己的頑疾,會點針灸法術的小奶團,又能何通天本領。
不過,知道她是好意,便未制止。
很快。
他的后背就被扎成了刺猬。
芽芽還想扎,但是銀針不夠了。
“今天就到這里吧……”她可惜地收手,像個小郎中一樣,叮囑起來,“大哥的啞病問題不大,只是憂思過度積勞成疾。要是大哥再愁眉苦臉的,明天我還來扎你,直到你喊痛為止。”
姜容禮哭笑不得。
扎他這么多針,只是為了讓他喊痛?
不知為何……
他心情確實順暢了些。
芽芽看著大哥嘴角終于彎起的弧度,今天大功告成了。
“一炷香后就可以讓人拔針了,今天陽光甚好,大哥一定要到院子里走動走動,舒筋活絡。另外……”
芽芽粉嘟嘟小臉突然變得非常嚴肅,“千萬不能喂雪狼韭菜餡的肉包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