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嫻婉見裴景珩心意已決,若是再耽擱下去,天真的要亮起來,她只好慢吞吞地起身。
她動作遲緩不是為了拖延時間,實在是身上不爽利,昨夜種種,終究在她身上種下了惡果。
李嫻婉剛站穩,便落進裴景珩的懷里,他竟然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裴景珩便抱著她向外走去。
一路上,李嫻婉將臉埋在裴景珩的胸膛里,生怕遇到什么人。經過了一路的心驚膽戰,好在平順地回到自己的小院。
李嫻婉在門口掙扎著下來,裴景珩并沒有阻攔,將她穩穩放了下來。
四周可見亮色天光,李嫻婉抬手便要去敲門,可是院里的人若是看到裴景珩在,將如何是好?她只好不情愿地轉過身子來,“多謝世子?!?/p>
催促他離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可是裴景珩卻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那雙黑色靴子依舊立在原處。
李嫻婉順著靴子向上看去,視線落在那雙銳利的虎眸上,此時那雙眸子也在凝視著她,里面好似藏了太多的東西,讓人看不懂瞧不明。
當然她也害怕瞧出她承擔不起的東西來,不敢去深究,李嫻婉只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處都灼燒了起來,好在裴景珩一句話也沒有說,便轉身離開了。
李嫻婉左右看了看,輕輕松了一口氣,轉身敲門。
開門的是她的貼身丫鬟靈溪,“姑娘,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要給您梳妝嗎?”
李嫻婉寄居在國公府,需要事事看人臉色行事,卯時天不亮便要起床準備晨起請安。
“今日你歇著,我自己梳妝。”李嫻婉說著走進門去。
昨夜她中了藥,渾身難受得緊,靈溪便扶著她回院子,中途遇到鬼祟之人的追趕,兩個人分道而行,這才短暫迷惑對方,讓李嫻婉得以脫身。
李嫻婉對此甚是感激,在如履薄冰的國公府感受到了絲絲暖意。一直以來李嫻婉都謹小慎微,除了靈溪,不敢與人交心。
經過昨夜李嫻婉雖然感激,但是仍舊不能完全將自己的一切都袒露給靈溪,高門大戶中,最多的便是是是非非,她一個外來的孤女,行差踏錯便會招來禍患,也會連累阿書。
眼下看來,靈溪對于她的徹夜未歸并沒有任何疑惑,李嫻婉方才準備好的措辭竟都沒有用得上。靈溪顯然是被人囑咐了什么,而下這個命令的人很可能就是裴景珩。
來到內室,李嫻婉坐在梳妝臺前整理妝容,微弱的燈光中可見紅腫的唇瓣和凌亂的發絲,一看便會讓人想入非非。
李嫻婉不覺心驚肉跳,方才她如此模樣示人,靈溪的反應依舊是那么淡定,淡定到不可思議。
李嫻婉心中有一種不好的懷疑,她懷疑靈溪便是裴景珩的人。若是靈溪真是裴景珩的人,李嫻婉對于裴景珩的行為,愈發費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靈溪放下熱水,便退了出去,將內室的門自外關好。
李嫻婉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輕輕地掀開脖頸處的衣衫,脖頸和鎖骨處落下了幾處桃花瓣狀的紅色痕跡,昨夜種種,就好像一場夢,真實又不真實。
“事情做下了便是做下了,誰都不可能改變,你我之間今后也不可能斷了聯系。”
裴景珩的聲音好似依舊在耳畔傳響,話里話外的意思讓李嫻婉嚇出了一身冷汗,心內的想法愈發堅定:她必須盡快帶著阿書離開國公府。
而另外一邊,裴景珩送李嫻婉回去之后徑直去了英國公的書房,有些事情他要盡快去處理,以免夜長夢多。
彼時天剛亮。英國公因為要上早朝,已經起來梳洗,管家見裴景珩來了主院,趕忙迎了上去,“世子?!?/p>
“父親起來了嗎?”
“已經起來了,老奴這就命人去請國公爺?!?/p>
“有勞?!迸峋扮裾f著進了書房,自有小廝將門簾打開。
管家待厚重的簾子落下后,吩咐一邊隨侍的小廝,“快去主屋請國公爺,就說世子來了?!?/p>
世子剛從邊塞回來,父子倆多日未見,定然有很多事情要跟國公爺商量,耽擱不得。
吩咐好了小廝,管家招呼廊下的婢女,“去把醒酒湯和吃食端過來?!?/p>
醒酒湯和吃食是一早備下的,為的就是國公爺上朝之前用一些,世子來了,剛好也可以一起用一些。
主屋內,英國公夫人周氏正在服侍英國公梳洗,便有丫鬟稟報世子來了。
英國公夫人將擦臉的汗巾遞給英國公,“珩兒沒有這么早來給你請安過,定然是有什么急事?!?/p>
英國公甚是贊同,擦了幾把臉,便去了書房。
進入書房內便看到裴景珩已經起身迎了過來。
裴景珩向英國公行了一禮,“父親?!?/p>
英國公托住了他的胳膊,不讓他行禮,然后站遠了些對他上下打量,滿臉慈愛與自豪。昨日裴景珩回來后便與長輩們各種寒暄,英國公都沒有仔細看看他。
裴景珩長相十分出眾,面如冠玉,五官精致立體,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硬朗,也不失男人的剛毅。
國公府這些年漸漸沒落,直到國公府出了裴景珩這樣的人物。
他自小聰穎,三歲能詩,九歲能武,而今雖然只有弱冠之年,但是卻屢立奇功,多次破獲京城的要案不說,還破獲了江南鹽稅案,聲名鵲起。因為有他,讓日漸沒落的英國公府變得漸漸炙手可熱起來。
這讓英國公如何能不自豪?更何況英國公自成婚后一直無所出,眼看著老二老三家都添了子,只有他大房人丁單薄,備受非議,好在苦熬了幾年之后他和英國公夫人才有了裴景珩,自己面上可算有了光,而且裴景珩確實爭氣,不管是在課業上還是為人處世上一直都是讓人望其項背的佼佼者。
“黑了也瘦了?!彪m是短短一句話卻滿含父親對兒子的深情,“路上可還平順?”
父子倆各坐了一把太師椅,中間隔著一張窄桌。
“還算平順?!?/p>
正在說話間,管家帶著仆人將醒酒湯和吃食端了上來。為了給父子倆留出單獨說話的空間,管家帶著仆從放好吃食后都退了下去,將房門自外關了個嚴嚴實實。
父子倆邊用飯邊說話。裴景珩將在邊塞發生的事情簡單地敘述了一下,尤其是在朝野中比較敏感的幾件事情都跟自己的父親一一道來,以免在朝中與官家和朝臣相處的時候踏入陷阱,惹來禍患。
眼下官家年歲已高,太子之位懸而未決,黨派之爭尤其嚴重,各方勢力勾心斗角、權勢傾扎,一步錯便是步步錯,更需謹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