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寢殿內一片靜謐。唯有裴景珩為李嫻婉擦拭青絲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紅燭偶爾爆出的蓽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待發絲拭干,裴景珩垂眸凝視著眼前的佳人。從這個角度看去,她那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更顯得肌膚如凝脂般細膩剔透。他聲音低沉:“你先歇息,待我沐浴后便來。“
李嫻婉輕聲應了,卻不敢抬眼與他對視,只低垂著眼簾緩步走向大紅錦被的拔步床。她的裙裾在青磚地上輕輕拂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紅綢喜被上原本散落的紅棗、桂圓、花生和蓮子已被悉數收走,此刻平整地鋪展在床上,宛如一片緋紅的云霞。被角微微掀起,甚是貼心。
李嫻婉輕輕坐在床沿,褪下木屐,掀開被子躺在了最里側。寬大的床榻上,她只占據了一隅,像一片飄落的葉子蜷縮在角落。
當裴景珩沐浴歸來時,只見她背對著外側,身子緊貼著床沿,一動不動地側臥著。那緊繃的姿勢分明是在假裝入睡,卻將內心的忐忑暴露無遺。她這般防備,倒像是把他當作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獸了。
裴景珩唇角微揚,修長的身軀斜倚在床沿。他慢條斯理地褪去鞋,翻身躺下時,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緊貼著里側的妙人兒。
望著她驚惶的模樣,裴景珩本欲就此作罷。可溫香軟玉近在咫尺,昨夜種種又浮上心頭——那時李嫻婉神思恍惚,他卻格外清醒。那些旖旎片段如同烙鐵般深深刻入心間,竟讓他在今日早朝時分也恍了神。
裴景珩向來行事果決,目標明確得近乎苛刻。他那份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老練,自小便引得旁人嘖嘖稱奇。無論是年少時的勤勉苦讀,還是如今處理政務的兢兢業業,他始終保持著近乎嚴苛的自律,從不允許自己有半分懈怠。
可此刻,他忽然厭倦了這份克制。
他無聲地挪到李嫻婉身旁,俯身時瞧見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受驚的蝶翼。他心知她醒著,卻也不說破,只將人攬入懷中。薄唇輕觸她凝脂般的臉頰時,分明感覺到懷中人屏住了呼吸。
李嫻婉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再想裝睡已是徒勞,只得緩緩睜開雙眸,卻正對上那雙深邃如墨的眸子。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此刻含著幾分笑意,將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看了個透徹,羞得她輕輕咬住了櫻唇。
“不要咬自己。”裴景珩說著,寬厚的手掌攬過她的肩頭,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轉了過來。他半邊身子傾壓下來,凝視著懷中人兒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低沉的嗓音里帶著幾分誘哄:“怕什么,嗯?“
李嫻婉確實怕極了。昨夜的纏綿恍若夢境,而此刻將要發生的一切卻是真真切切。她不知道,正是這副怯生生、泫然欲泣的模樣,越能讓一個男人失去控制。她越是這般楚楚可憐,便越是讓人想要將她揉碎在骨血里。
裴景珩慢慢俯下身,薄唇輕輕落在李嫻婉如脂玉般光潔的額頭上。
李嫻婉不自覺地闔上眼眸,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緞軟褥,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她感覺到裴景珩溫熱的唇瓣沿著她的眉骨緩緩下移,最終輕柔地覆在她的眼瞼上。
“婉婉……”他低沉的嗓音里帶著幾分誘哄,“抱我。”
他的聲音很是溫柔,帶著濃濃的蠱惑,李嫻婉仿佛被施了咒語般,纖纖玉手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頸項,卻始終不敢睜開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
裴景珩見狀,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溫熱的唇瓣先是輕觸她如花瓣般柔嫩的臉頰,又輾轉流連于她小巧的鼻尖,最后終于覆上那兩片嬌艷欲滴的紅唇。他動情地閉上了眼睛,先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啄,像初春的蝴蝶試探著花蕊,而后漸漸加深這個吻,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
他的手掌在她腰間游移,帶著灼人的溫度。昨夜太過倉促,而此刻,時光仿佛為他們停駐,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綿長。
情到濃時,李嫻婉纖纖玉指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的頸窩。渾身汗涔涔的,發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聲音里帶著幾分嬌弱:“世子......“
裴景珩低頭凝視著她那張如三月桃花般嬌艷的小臉,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汗濕的碎發,在她發間落下一個溫柔的吻:“叫我景珩。“
少女睫毛輕顫,眼中噙著盈盈水光,那一聲呼喚細若蚊蠅,卻帶著說不盡的纏綿:“景珩......“
她的聲音輕柔綿軟,如同春日里飄落的柳絮,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柔軟,就這樣不經意地落在裴景珩的心上。那聲音像是一縷暖風,吹散了他心頭所有的堅硬,讓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烏黑的長發,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生怕驚擾了這份美好。他的動作極盡耐心,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貴瓷器,又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透著說不盡的憐惜。
不知何時,床幔輕輕落下,將一室溫柔與甜蜜,盡數藏進暖帳之中。
窗外月色正好,風軟雪融。
屋內紅燭成雙,良人相依。
…
晨光熹微時分,御景園仍籠罩在朦朧的薄霧中。淺淡的朝暉透過雕花窗欞的薄紗,在拔步床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緋紅的紗幔低垂,帳內暖意融融。
李嫻婉從睡夢中悠悠轉醒,耳畔是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甫一睜眼,便對上裴景珩那雙含笑的眸子。他不知已醒了多久,單手支頤側臥著,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整個人溫柔而虔誠,仿佛對待稀世珍寶。
他不知何時醒的,眼神不知已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李嫻婉意識到這點,頓時羞得滿臉通紅,連耳尖都燒得發燙,像是被沸水澆過一般。
裴景珩見她醒來,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低沉而惑人:“醒了?“
這聲問話讓李嫻婉心頭一顫,這才驚覺自己竟整個人都依偎在他懷中。她的手臂緊緊環抱著他的腰身,雙腿也不知何時與他交纏在一起,這般親密的姿態讓她羞得無地自容,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幾分。
她驚慌失措地想要往后躲閃,卻被裴景珩修長的手臂輕輕一攬,重新落入那個溫暖堅實的懷抱。他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感到疼痛,又能拉近兩人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