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珩將下頜輕抵在李嫻婉的發間,溫柔地蹭了蹭,那動作里藏著說不盡的憐惜,“婉婉,我曉得你這些年在府上受的委屈。從今往后,有我在,再沒人能叫你低頭,也沒人敢對你有一絲不敬?!?/p>
李嫻婉倚在他胸前,清冽的松木香縈繞鼻尖。她眼眶發熱,心頭涌起一陣酸澀。英國公府尊貴的世子爺竟說知道她這些年受的委屈,還說要護著她,怎能不叫人動容?
可轉念一想,都說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尤其是為了得到一個女人,什么甜言蜜語說不出口?但是待得手后還不是過后就忘?
李嫻婉望著裴景珩,心想他大約也是這樣的人。但即使這樣心中也不免泛起漣漪,可這份感動終究只是浮于表面。她素來明白,世間最靠不住的便是他人的承諾,與其將她和阿書的命運托付給一句輕飄飄的誓言,不如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那些守著空話度日的天真幻想,她早就不敢有了。
裴景珩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那凝脂般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他抬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待她仰臉對著自己,俯身靠近,想要采擷那抹嬌艷的唇色。李嫻婉不敢與他直視,視線落在他好看的唇瓣和下巴上,卻在兩唇將觸未觸之際,硬生生側過臉去。她耳尖泛著淡淡的粉色,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曖昧的氣氛:“我想先去沐浴?!?/p>
今晨從御景園趕回,只稍稍梳洗了一下,便匆匆去給大夫人請安。奔波整日,此刻只覺得渾身黏膩不適。
裴景珩垂眸淺笑,那笑意在眼底漾開。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像是揉碎了滿天星子,熠熠生輝。她心頭驀地一顫,面頰悄悄泛起紅暈。
他溫熱的手掌輕輕包裹著她纖細的手指,領著她來到靠墻的碩大衣柜跟前,衣柜的漆面在燭光下泛著光澤。
李嫻婉正疑惑間,只見裴景珩已伸手拉開衣柜。柜中皆是年輕女人的衣物,被排列得規規整整,上層整整齊齊疊著冬日里穿的厚實衣裳,那綢緞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觸手生溫。最底下那格則擺放著貼身的里衣,素凈雅致。
“我讓下人們給你準備了這些衣物,若是你覺得有不合適的或者是有別的需要,你都告訴我,我再讓人置辦?!?/p>
李嫻婉不由得怔住了。原以為裴景珩說御景園里一應俱全不過是隨口說說,誰知竟連這些細枝末節都考慮周全。
裴景珩俯身從底層取出一套干凈里衣,牽著李嫻婉往浴房走去。他步履從容,衣角在青石地上掠過,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浴房的寬敞程度,竟比李嫻婉那偏居一隅的臥室還要大上幾分。中央擺放著一個碩大的實木浴桶,四周圍著精致的屏風,既遮住了沐浴時的私密,又平添幾分雅致。屏風外側立著個專門放置衣物的木架,做工考究??繅μ幷R排列著七八個加蓋的大木桶,想必是備好的熱水與冷水。
高門大戶的規矩,入夜前下人們總要備足熱水供主子們沐浴更衣。
裴景珩將換洗衣物輕放在衣架上,轉身提起墻邊的木桶,將熱氣騰騰的熱水緩緩注入浴桶。水汽氤氳間,整個浴房更顯溫暖舒適。
李嫻婉望著裴景珩挽起衣袖,露出結實的手臂,彎腰往浴桶里添水。這位平日里錦衣玉食的英國公世子,此刻竟像個尋常人做著粗活。她忍不住上前想要去幫忙,誰知剛往前邁了一步,卻被裴景珩制止。
“站著別動?!八^也不抬地說道,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這些粗活不是你該沾手的?!?/p>
李嫻婉抿了抿唇,看著他的模樣,心里暗暗嘀咕:所以這是他一個堂堂的英國公世子該干的活兒?
待浴桶里的水終于滿溢,裴景珩直起腰來,用手背試了試水溫,這才轉身對她說道:“我喚你的貼身丫鬟進來伺候?!八恼Z氣平靜,仿佛方才的那一番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用了,”李嫻婉慌忙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羞怯,“我自己來就行?!彼砩线€有昨夜纏綿時留下的印記,若是讓靈溪瞧見,只怕要羞得抬不起頭來。
裴景珩見她堅持,便溫聲叮囑:“那好,別洗太久,當心著涼。“他的目光在她泛紅的面頰上停留片刻,這才轉身離去,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聽著門啪嗒一聲合上,李嫻婉緊繃的肩膀這才松了下來。方才她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裴景珩執意要留下。雖說昨夜兩人已然有了更親密的接觸,可要在這般清醒的情況下赤誠相對,她仍是臊得慌。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抬眼望著緊閉的房門發怔,心頭竟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愫。
李嫻婉指尖劃過溫熱的水面,慢條斯理地沐浴著,有意無意地拖延著時間。她暗自期盼著,等自己這般磨蹭完,裴景珩或許已經睡下了??僧斔g著半干的發絲走出來時,卻見那人正端坐在太師椅上,一卷書冊握在他的手里,正在看書。
燭光下,裴景珩見她出來,便將書輕輕擱在案幾上。他唇角噙著笑,目光溫柔地喚她:“婉婉,來。“
她身上只穿著素白的里衣,烏黑的長發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沐浴后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粉,像是初綻的桃花瓣。身姿曼妙,整個人宛若月下清輝,靈動得不似凡塵中人。這般景致,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映入了裴景珩的眼底,也烙在了他的心間。
李嫻婉輕輕咬了咬下唇。暖黃的燈光下,他的笑容格外溫柔,讓人如沐春風,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這如夢似幻的場景讓她有些恍惚——記憶中他從未對她展露過笑顏,甚至連交談都寥寥無幾??山袢眨箤λα诉@么多次。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時格外好看,眉宇間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峻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她腳步微滯,邁步緩緩向他走去。
裴景珩接過她手中的汗巾,將她按坐在太師椅上。他站在她身后,修長的手指穿過她微濕的發絲,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著頭發。
他竟然要給她擦頭發?李嫻婉轉過身去,想要把汗巾接過來,“我自己來就好?!?/p>
裴景珩卻輕按住她的小手,語氣溫柔得像是哄著不聽話的孩子:“乖,別動?!?/p>
這句話像是一陣暖風拂過心尖,李嫻婉怔住了。多少年了,除了早已模糊的父母面容,再沒有人用這樣溫軟的語調同她說過話。她下意識攥緊了雙手,指甲輕輕掐進掌心,仿佛這樣就能壓下心頭那陣不該有的悸動,不敢讓自己生出妄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