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蘿猛地回過神來,像被一道清泉澆透了心扉,整個人豁然開朗。她用力地點著頭,眉宇間的郁結一掃而空,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鳳氏溫柔地握住女兒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云兒,你放心,這口惡氣母親替你出。“
裴云蘿眼睛都亮了,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母親,你可是有了什么好主意?”
“那丫頭不是也在說親嗎?那為娘就給她尋一門好親事。”鳳氏看著裴云蘿期待的面龐,繼續說道,“前幾日你姨母還著人遞話來,說幽國公府的九公子死了夫人,想要再續娶一房,我本想著把霓裳給嫁過去,眼下這么好的親事還是留給那丫頭吧,能夠成為國公府的兒媳也是她的造化。”
“幽國公府的九公子?“裴霓裳低聲自語,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關于這位公子,她倒是略知一二。幽國公府確實家底豐厚,坊間傳言其財富足以匹敵國庫,只可惜子孫不肖,不僅沒出什么像樣的人才,反倒出了個遠近聞名的紈绔子弟——排行第九的張世榮。
這張世榮的名聲簡直臭不可聞。整日里不是泡在煙花巷陌,就是干些強搶民女的勾當。更令人發指的是,他還有十分齷齪的癖好。據說是因為那方面不行,便專門以折磨年輕女子為樂。幽國公府的后門幾乎夜夜都有裹著草席的年輕女人的尸體抬出,都是被他活活折磨致死的可憐人。
不僅如此,這人囂張到連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都敢下手,這些年光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就折了五六個在他手里。
這般惡名在外,誰家有待字閨中的姑娘,都遠遠地避著他家走,生怕被他瞧上。
裴云蘿覺得這個方法行不通,“母親,李嫻婉很是得太夫人的喜歡,太夫人怎么會舍得讓她嫁給那登徒子?”
“你懂什么?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太夫人為了一家子未婚女眷的前程也會逼著李嫻婉嫁過去,到時候能有她的好日子過?”
鳳氏心里打著如意算盤,這招棋下得著實精妙。
既能替女兒出了這口惡氣,拔掉李嫻婉這根扎在眼里的刺;又能借機攀上幽國公府的高枝,給裴朔鋪條錦繡前程;最要緊的是能挑撥老七和幽國公府的關系,到時候徐氏自顧不暇,哪還有閑工夫在府里跟她作對?
這一石三鳥的計策,在她心里盤算得明明白白。
一想到李嫻婉日日被暴虐折磨,裴云蘿想想就暢快,不過轉念一想又皺起眉頭來,“那個討人厭的李嫻婉收拾了,可是我也不想便宜了裴霓裳。”
裴霓裳生得比她標致,待人接物更是圓滑周到,無論是學堂里的功課還是閨閣里的針線活計,樣樣都出挑得很。家中長輩提起她總是贊不絕口,就連那些平輩的兄弟姐妹也對她另眼相看。
這般情形下,她這個正經二房嫡出的姑娘反倒被比得黯然失色,每每想起便覺得心頭窩著一團火,燒得人又氣又恨。
鳳氏出言安慰道:“傻孩子,裴霓裳的婚事捏在我這個嫡母手里,在上京城里找一門不合適的婚事還不容易,到時候把她低嫁了,她還能翻出什么花樣來?”
裴云蘿聞言,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摟著鳳氏的胳膊,將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嬌聲說道:“我就知道母親最疼我了。”
“那還用說?”
…
寒風呼嘯的郊野,幾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戴著竹編斗笠,在漫天飛雪中策馬疾馳。天剛破曉時便陰云密布,待到正午時分,細碎的雪粒終于簌簌落下,將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空曠的官道上回蕩著有力的馬蹄聲,鐵蹄翻飛間濺起晶瑩的雪沫。
一行人行至一處幽深的林間小道,為首的漢子突然收緊韁繩,駿馬前蹄高高揚起。
身后眾人皆身手不凡,幾乎同時勒馬止步,動作干凈利落。積雪覆蓋的林間頓時安靜下來,只余下馬匹粗重的喘息聲在冷冽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那戴著斗笠的領頭人靜立雪中,寬大的斗篷下只露出剛毅的下巴線條。他身形挺拔如松,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顯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忽然抬頭望向天空,幾乎同時,密集的箭雨破空而來。沒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劍的,只見寒光一閃,長劍已在手中。劍鋒舞動間,箭矢與飄落的雪花一同墜地,在雪地上留下點點痕跡,再無半點聲息。
剎那間,身后幾道人影凌空躍起,如鷹隼般撲向四周的古樹。
只聽得樹枝劇烈搖晃,隨即傳來幾聲悶哼與驚呼。幾名黑衣人從樹冠間重重跌落,身軀如同被抽去筋骨般癱軟在覆雪的地上。
殷紅的鮮血從他們身下滲出,與潔白的雪交融,蜿蜒成觸目驚心的紅色溪流。
幾乎在同一時刻,更多的黑衣人從隱藏處現身,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將為首之人團團圍住。
這些殺手個個身手不凡,刀鋒所向皆是致命要害,每一招都透著狠辣決絕的氣勢。
不過,比起被他們圍攻的男人,這些黑衣人簡直不堪一擊。還未等他們靠近,凌厲的刀光閃過,便一個個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
那男人的刀法狠辣精準,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往往還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對手就已經命喪黃泉。刀鋒所過之處,鮮血飛濺,卻連一絲多余的動作都沒有。
轉眼間,這場突如其來的廝殺便以黑衣人的全軍覆沒而告終。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尸體。將士們見局勢已定,紛紛收刀入鞘,迅速聚攏到為首之人的身旁,警惕地環視著四周。
“世子。”
裴景珩看向一側的男人說道:“薛大人那里有危險,你讓玄甲司的人前去接應。”
裴景珩上朝之后,先去了一趟樞密院,然后便去軍營處理公務,在途中遇到了截殺。
“是。”
馬蹄聲如雷般炸響,男人矯健的身影已翻身上馬,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裴景珩勒緊韁繩,率領著余下將士,在呼嘯的寒風中策馬疾馳,直奔軍營而去。
漫天飛雪紛紛揚揚,將方才的血腥廝殺盡數掩埋。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都在這片蒼茫的密林中歸于沉寂,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只有那呼嘯的北風,還在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