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是不如你現在鮮亮,可她能在他身邊待這么久,憑的可不是一張隨時會褪色的臉。”
蘇薇的聲音里摻入了一絲近乎憐憫的嘲諷,“她懂得什么叫分寸,什么叫適可而止,什么叫……認清自己的位置。你呢?”
她輕輕嗤笑一聲:“你以為牙尖嘴利,仗著幾分顏色就能橫行無忌?周穗穗,這潭水比你想象得深得多,也臟得多。等你哪天新鮮勁兒過了,或者不小心惹了他不痛快……你猜猜,你會是什么下場?”
蘇薇的目光最后落在周穗穗身上那件昂貴的襯衫上,意有所指:“這身衣服是好看,可別忘了是誰給你穿上的。他能給你穿上,也能隨時讓你……一無所有,比你來之前更不如。”
她說完,等待著看周穗穗臉上露出恐懼或動搖。
然而,周穗穗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后,極輕地、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氣音似的笑。
那笑聲很短,很輕,卻像一把更薄更利的刀,瞬間割破了蘇薇強撐起來的氣場。
周穗穗終于轉過身,重新面對蘇薇。
她臉上沒有什么激烈的情緒,她看著蘇薇,像是看著一個在臺上漏洞百出的滑稽演員。
“說完了?”周穗穗問,語氣平淡。
不等蘇薇反應,她往前邁了半步,距離近得幾乎能看清蘇薇眼中自己的倒影。
“蘇小姐,你真有自信。”周穗穗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是,人都會老。我周穗穗或許也會有顏色凋零、被人嫌舊的一天。”
她頓了頓,目光在蘇薇精心修飾卻難掩疲態的眼角、和即便打了厚厚粉底也遮不住細紋的皮膚上緩緩掃過,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補上:
“但那一天,肯 定 比 你 晚。”
“老、女、人。”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極慢,口型清晰,沒有任何臟字,卻比任何辱罵都更具侮辱性,像三記冰冷的耳光,狠狠摑在蘇薇最恐懼的年齡焦慮上。
周穗穗覺得蘇薇妥妥有病,上來討罵的。剛剛那番話怎么說的出來的,就算她周穗穗成昨日黃花了,那她蘇薇就是前日黃瓜,連花都不算, 只配給她涼拌吃掉。
蘇薇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幾乎要失聲尖叫,卻被周穗穗接下來更輕、卻更致命的話堵了回去。
周穗穗微微歪頭,臉上露出一絲好奇,仿佛只是分享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秘密:
“哦,對了,告訴你件事吧。”她湊近蘇薇耳邊,慢悠悠地說,“我問陳先生要錢——”
她故意在這里停頓,欣賞著蘇薇驟然屏住的呼吸和瞪大的眼睛。
然后,她退開一點,看著蘇薇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補上了最后一擊:
“他給我了。”
周穗穗沒有說金額,那太蠢了。她只說了自己開口要錢、對方也爽快給了的事實,證明自己在陳泊序眼里遠比她蘇薇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不過沒想到效果這么好!難道…..
周穗穗的目光在蘇薇僵硬的臉上一寸寸碾過,像是要看清她每一絲崩潰的痕跡,然后,才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好奇口吻,輕聲問:
“你行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那個她討厭的女人:
“林曉……行嗎?”
說完這句,周穗穗不再看蘇薇任何反應。她優雅地轉過身,重新擰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沖洗著自己每一根手指。
冰冷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走最后一絲因對峙而產生的熱度。
她關掉水,抽出紙巾,細致地擦干,連指縫都不放過。
然后,她將用過的紙巾團起,精準地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步,徑直走向門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身后傳來蘇薇嘶啞破碎的聲音:
“你…你以為你贏了?林曉跟他的時候,他給的可不只是錢!他為了她……”
“打住。”
周穗穗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臉,露出線條優美的側臉輪廓,語氣平淡地打斷了蘇薇的話。
“蘇小姐,”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如果林曉,或者你,或者別的什么人——”
她終于轉過身,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怨毒的蘇薇。
“有那個本事,能讓陳先生不要我,”周穗穗輕輕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那是我技不如人,我認。”
她頓了頓,向前走了半步。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帶著刻意的嘲諷,而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近乎漠然的陳述。
“但在這之前,”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不行,就閉嘴。”
“我怕他。”周穗穗忽然說出這三個字,看到蘇薇眼中瞬間閃過的錯愕和一絲扭曲的、仿佛抓到把柄般的快意。
然而,周穗穗接下來的話,卻將她那點可憐的快意徹底碾碎。
“但我不怕你。”周穗穗的目光在蘇薇臉上停留,像是在確認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聽懂了嗎?”
說完,她再次轉身,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洗手間的門。
門外走廊柔和的光線傾瀉進來。
就在她即將邁出去的那一刻,腳步忽然一頓。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轉回身,扶著門框,探回半個身子,看向依舊僵立在原地的蘇薇。
周穗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哦,對了,忘記說了。”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我說怕他,是怕他在床上弄死我。”
她微微蹙起眉,仿佛在回味什么,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纖細的脖頸,那里皮膚光潔,沒有任何痕跡,但她的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曖昧的抱怨:
“我腿軟。”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蘇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從對方因憤怒和羞辱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到那張即便在盛怒下也難掩歲月痕跡的臉。
她輕輕地補充道:“這種感覺,你可能……不太有這感受了。”
她頓了頓,仿佛真的在為此感到一絲遺憾,但眼神里卻只有勝利者的睥睨。
“畢竟,”周穗穗用最后的氣音,吐出了那句終極的判詞,隨即不再停留,身影輕盈地滑出門外,反手帶上了門。
厚重的門板將蘇薇徹底隔絕在內,也將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清晰地留在了死寂的空氣里:
“你老了,不是嗎?”
周穗穗走出洗手間,走廊的寂靜包裹著她,耳邊卻還嗡鳴著剛才那些尖銳的話語。
她贏了,至少嘴皮子上是。可心臟跳得又亂又快,像剛跑完八百米。
完了,又沒控制住。 她在心里罵自己。明明知道這種場合要收斂,要得體,可蘇薇一激,她那點女人的勝負心就全冒出來了。
算了,反正沒人看見。
而且….真的很爽。那個賤人應該會記她一輩子。
想到蘇薇最后那張慘白扭曲的臉,周穗穗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過于激烈的情緒,手指下意識撫平裙擺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剛要抬步返回客廳。
“嘖嘖。”
一聲熟悉的、帶著戲謔的輕嘆從側后方傳來。
周穗穗身體一僵,猛地轉頭。
程放斜靠在幾步外的墻邊,手里夾著支快要燃盡的煙,煙霧繚繞間,他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在這里多久了?聽到了多少?
周穗穗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比剛才在洗手間里更甚。
“程少,”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也……來洗手間?”
“路過,抽根煙。”程放慢悠悠地站直身體,將煙蒂按熄在墻邊一個裝飾花瓶里,動作隨意。
他朝她走過來,步幅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剛好擋住她回客廳的路。“順便看了出好戲。”
他個子很高,微微垂著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像在欣賞什么稀罕物件。
“周小姐,”他開口,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點慵懶的磁性,“沒想到啊,真是……讓人刮目相看,看著文文靜靜,脾氣這么……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