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點頭:“聽進去了?!?/p>
“記住多少。”
“都記住了。”
陳泊序盯著她看了幾秒,他的手指在她耳廓流連片刻,看著她這副溫順姿態和昨晚那件一撕就碎的裙子一樣,透著用力過猛的表演痕跡。
“牛奶溫度剛好,吐司火候也對。”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費心了?!?/p>
周穗穗指尖微微一顫。
“但我付錢,買的是你躺下。”他的視線從托盤移回她臉上,精準,冰冷,“交易內容,很清楚。你這套——”
他頓了頓,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寬大的白襯衫,赤腳,低眉順眼的姿態,然后刻意放緩了語速:
“附加服務?還是你覺得,做點這個,就能讓這場交易看起來……體面一點?像林曉那樣?”
“林曉”兩個字被他說得很清晰,像兩根冰錐。
周穗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擺正你的位置,周穗穗?!标惒葱蚩炕卮差^,姿態放松,“你是來賣的,不是來當保姆的?!?/p>
他看著她驟然收緊的手指,繼續道,語氣近乎一種殘忍的平靜:
“林曉的體面,是因為她從始至終都清楚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并且接受?!?/p>
他頓了頓,最后那句話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呢?一邊張開腿要錢,一邊又想給自己臉上貼金,不累嗎??
每個字都砸在周穗穗最不堪的羞恥心上。她想反駁,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陳泊序看著她眼中強撐的光終于開始碎裂,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微微發顫。他沒再繼續,只是重新拿起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把東西收走。”他語氣平淡,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Eva九點到,卡和司機會安排好。”
周穗穗手里的托盤“哐當”一聲,重重落在旁邊的矮幾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牛奶潑濺出來,在她手背上留下一片黏膩的冰涼。
“對!我就是不如她!”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蓄滿卻沒落下,聲音尖銳,
“我不如她安靜!不如她會裝!不如她能讓你覺得體面!”她語速飛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我就是貪!我就是想要!我就是受不了憑什么她什么都有,而我就要小心翼翼、連做頓早餐都要被你戳著脊梁骨罵!”
她胸口劇烈起伏,身上那件寬大的襯衫隨著她的呼吸凌亂地敞開著,露出更多昨夜留下的痕跡。
“我不伺候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于滑落,“陳泊序,這錢我不要了!你愛找誰找誰去!”
說完,她看也不看陳泊序瞬間沉下去的臉色,轉身就走。赤腳踩在地毯上,因為急促和憤怒而有些踉蹌。
她沖向門口,手指抓住冰涼的門把手,用力擰開。
“周穗穗?!?/p>
陳泊序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不高,甚至比剛才更平靜,卻像帶著無形的鉤子,讓她開門的動作硬生生僵住。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肩膀因為急促的呼吸和未散的激動而微微聳動。
房間里死寂了幾秒。
然后,她聽到他下床的細微聲響,腳步聲不疾不徐地靠近。
他沒有碰她,只是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遙。
“二十萬?!彼_口,聲音近在咫尺,清晰地鉆進她耳朵,“Eva到了后會帶你去商場。除了衣服,護膚品、包,或者別的什么你想要的東西,都可以買。”
他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選擇。
“門在你手里?,F在走出去,別再讓我看到你。”
周穗穗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門外是安靜的走廊,是離開的路,是放棄那二十萬,也是放棄這屈辱卻可能改變命運的關系。
“留下,”陳泊序的聲音繼續在她耳邊,平穩得近乎冷酷,“記住今天的難堪,記住你和林曉的區別。然后,用我給你的錢,把你身上這股不服輸的勁兒,用到該用的地方?!?/p>
他伸出手,不是拉她,只是用手指,極其緩慢地,將她頰邊一縷被淚水和汗水浸濕的頭發,輕輕撥到耳后。讓她渾身一顫。
“選?!彼f。只有一個字。
周穗穗閉上了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卡。商場。護膚品。包。別的什么都可以買。
昨晚的疼痛和歡愉,今晨的羞辱和難堪,林曉那張淡漠的臉,劉薇薇的告誡,自己心里那團從未熄滅的火……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終于,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極其緩慢地,松開了。
她沒有轉身,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林曉……她每個月,有多少?”
問題問出口的瞬間,周穗穗自己都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羞恥。這無異于將自己最貪婪、最攀比的一面,徹底攤開在他審視的目光下。
可她還是問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扎手。
她需要一個標尺,一個讓她衡量自己屈辱價值的標尺。
陳泊序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聽到他幾不可聞地輕嗤了一聲,那聲音里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淡漠。
“她不需要‘每個月’?!标惒葱虻穆曇粢琅f平靜,甚至沒有因為她這個直白到粗鄙的問題而波動分毫,“她的賬戶是開的,所有生活所需,Eva會直接安排。衣服、用品、出行、住處……一切?!?/p>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這個信息,又像是在進行更殘酷的對比:“她想要什么特別的東西,會告訴Eva。只要合理,就會送到她面前?!?/p>
合理。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在周穗穗剛剛因為許諾而有些發熱的頭腦上。
林曉擁有的是持續不斷的、無需開口索取的供養,是只要合理就可以被滿足的權限。
而她,需要靠一次次的表現,靠此刻的屈服和難堪,去換取一張有限額的卡,以及一個可以去買的許可。
本質的區別,云泥之別。
周穗穗的肩膀垮了下去,最后那點因為爆發而撐起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以為自己在爭取公平,卻連公平的起跑線在哪里都沒摸到。
“現在,”陳泊序的聲音重新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冷然,“你還有三十秒考慮。走出去,或者,去把自己收拾好,等Eva?!?/p>
他沒有催促,只是給出了最終時限。
周穗穗閉上了眼睛。眼前閃過林曉那張施舍的臉。胸口那股羞恥與不甘的火焰,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
“不夠。”
她睜開眼,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不再看他,猛地再次發力,擰動門把手。
這一次,門開了。走廊的光線和微涼的空氣瞬間涌了進來。
就在她抬腳要邁出去的剎那,一只手臂從她身后伸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砰”地一聲,將剛剛開啟的門重重推了回去。
周穗穗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后踉蹌,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堅硬的胸膛。
陳泊序的手臂橫亙在她身前,小臂緊緊壓在她的鎖骨下方,將她牢牢禁錮在門板與他身體之間。
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和那股冷冽的雪松香瞬間將她包裹。
“我讓你走了么?”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低沉平直,聽不出什么怒意,卻比剛才的任何一句話都更具壓迫感。
那不是詢問,是宣告。
周穗穗掙扎起來,手肘向后撞去,卻被他另一只手輕易捉住手腕,反擰到背后。姿勢狼狽,力氣懸殊。
“放開我!陳泊序!”她喘息著,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不是讓我選嗎?我選了!我不干了!”
“你的選擇,需要我的同意?!彼廊毁N得很近,呼吸拂過她耳后的敏感皮膚,語氣卻冷靜得可怕,“周穗穗,我說結束,才算結束?!?/p>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脖頸上,那里還殘留著他昨晚留下的印記。他的手指摩挲著她被反擰的手腕內側的皮膚,動作有種漫不經心的狎昵。
“脾氣發完了?”他問,聲音里甚至有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意味,“林曉不會這樣。她連發脾氣都不會。”他頓了頓,像是在欣賞她此刻的掙扎和怒意,“你這副樣子,比裝乖的時候有意思?!?/p>
“那我要比林曉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