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里,電梯門打開時,周穗穗深吸了一口氣。
走廊很安靜,感應燈因為她的腳步聲亮起,慘白的光照在米黃色的墻紙上。她走到門前,手伸進包里掏鑰匙。
指尖先碰到了那個紙袋,遮瑕膏和藥的盒子邊角有點硌手。她頓了頓,把鑰匙拿出來。
開門前,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剛剛她進樓前在樓下的商店廁所簡單的遮了瑕。
但側頸靠近耳根的地方還有一小塊淡紅的痕跡沒遮嚴實。她抬手撥了撥頭發,讓發梢垂下來蓋住。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客廳里沒開主燈,只有落地燈亮著,和往常一樣。林曉坐在她常坐的沙發角落,腿上蓋著那條米白色的羊絨薄毯,靜靜地刷著手機。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穗穗臉上,停頓了一下。
然后掃過她身上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羊絨大衣,都不是周穗穗自己的衣服。
周穗穗關上門,彎腰換鞋。
“回來了?”林曉的聲音很輕,和平常沒什么區別。
“嗯。”周穗穗把鞋放進鞋柜,直起身,“昨天……玩得太晚了,就在朋友家睡了。”
她把大衣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動作盡量自然。
林曉的視線跟隨著她。
“朋友?”她問,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大學室友,劉薇薇。”周穗穗說,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她一個人住,非留我住一晚。”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很冰,滑過喉嚨時帶來一絲清醒。
“哦。”林曉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看畫冊。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周穗穗握著水瓶,走到沙發另一邊坐下。她沒看林曉,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果盤——里面是切好的蜜瓜和草莓,擺得整整齊齊。
“你吃過了嗎?”她問。
“吃過了。”林曉翻了一頁畫冊,“陳先生讓人送來的。”
又是陳先生。
周穗穗的手指收緊,塑料水瓶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抬起眼,看向林曉。
林曉側對著她,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發尾是新修剪過的層次。她穿著米白色的真絲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脖子上什么痕跡都沒有。
干干凈凈。
周穗穗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剛剛壓下去的情緒又涌了上來。她想起昨晚陳泊序掐著她腰時在她脖子上留下的吻痕,想起今早鏡子里那些深深淺淺的印記。
周穗穗握著水瓶的手心沁出薄汗。
林曉脖子那片冷白干凈的皮膚,像一面無聲的鏡子,照出她自己的混亂與污穢。
“……我先進屋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有點干,但還算平穩。
林曉的視線從畫冊上移開,很輕地看了她一眼。
“嗯。”又是那個單音節,聽不出情緒。
- - -
周穗穗回到房間,反手鎖上門。
她沒有立刻開燈,而是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任由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勾勒出房間的輪廓。然后她走到床邊,從包里拿出那個紙袋。
藥盒,拆開,吞一粒。動作干脆,沒有停頓。
她把遮瑕膏扔回袋子里,連同那支沒用完的口紅一起,隨手塞進床頭柜抽屜最深處。
然后她走到椅子邊,坐下,打開手機。
還剩二萬五。
周穗穗盯著這些錢看了三秒,不自覺地想起林曉那件六萬元的衣服,不、不止六萬,可能更貴。然后她拿起手機,點開劉薇薇的微信。
穗穗:薇姐,在嗎?
消息發出去,她等。
劉薇薇回得很快:在。怎么了?
穗穗:我想買件衣服。
薇薇:行啊,早該買了。想要什么樣的?
周穗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她在想怎么形容。
她想要。
一件能讓陳泊序第一眼就挪不開視線,第二眼就想把她按在墻上的衣服。
一件貴到她自己買會肉疼,但貴得有道理的衣服。
一件穿一次就會被撕壞,但設計一定要騷到骨子里的衣服。
她把這些話刪掉,重新打。
穗穗:就是……特別一點的那種。
穗穗:平時不能穿出去,但特殊場合穿很炸的那種。
穗穗:薇姐,你懂我意思嗎?
這次劉薇薇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薇薇:預算多少?
周穗穗看著手機里剩下的兩萬五現金,她需要留一點錢在身邊。
穗穗:一萬以內。
薇薇:一萬?你瘋了?你跨度也太大了。
穗穗:薇姐,這件衣服……很重要。
穗穗:我想讓他下次見我的時候,眼睛移不開。
穗穗:花多少錢都值。
劉薇薇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很久。
薇薇:行,你狠。
薇薇:我認識一個做獨立設計的,她那兒有貨。但是得量身定做。
薇薇:款式……我直說吧,就是你想的那種。騷,但騷得高級。男人看一眼就硬那種。
穗穗:好。
薇薇:我把她微信推你。你加的時候說是我介紹的,她會給你實價。
薇薇:但是周穗穗,我提醒你一句。
薇薇:衣服再騷,人也得騷得起來。不然就是浪費錢。
周穗穗盯著最后那句話,手指微微收緊。
穗穗:我知道。
穗穗:謝謝薇姐。
聊天結束。
劉薇薇很快推過來一個微信名片,頭像是個穿黑色吊帶的女人背影,昵稱叫「C」。
周穗穗添加好友,備注:劉薇薇朋友。
幾乎秒通過。
C:周小姐好。
穗穗:你好。
C:薇薇跟我說了。您想要一件……特殊場合穿的衣服?
穗穗:嗯。
C:您是要釣的還是已經釣到了?
周穗穗看著這句話,臉有點燒。
穗穗:已經。
C:方便說說是什么場合嗎?晚宴?私人派對?還是……更私密的場合?
周穗穗臉更熱了。
穗穗:私人場合。就兩個人。
C:懂了。
C:那我推薦幾款。都是真絲或者蕾絲的,貼身,顯身材,也……容易脫。
C發過來幾張圖片。
第一件是黑色的蕾絲吊帶裙,胸前幾乎全透,只有關鍵部位用厚一點的蕾絲遮住。裙擺短到大腿根部,后背開到腰。
第二件是酒紅色的真絲睡袍,里面配了同色的吊帶裙。睡袍帶子松松系著,能看見里面吊帶裙深V的設計。
第三件是白色的,款式最簡單,就是一條普通的吊帶裙,但料子薄得像紗,燈光下能隱約看見身體的輪廓。
每件都騷。
每件都貴。
價格從八千到一萬二不等。
周穗穗盯著第二件酒紅色的。
最欲。
是一種很高級的騷。
她打字:酒紅色那件,一萬二是嗎?
C:對。這款是意大利的真絲紗,特別嬌貴,穿的時候要很小心。
穗穗:容易撕壞嗎?
C那邊停頓了幾秒。
C:……周小姐,這款料子很薄,如果用力的話,確實容易壞。
穗穗:好。就這件。
穗穗:我身高168,……..。
C:尺寸很好。這款做出來效果會非常棒。
C:需要付50%定金,六千。一周左右交貨付尾款。
周穗穗沒有猶豫,直接轉賬六千。
支付成功。
C:收到。那我們開始制作。交貨前會聯系您。
穗穗:好。
聊天結束。
周穗穗放下手機,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里的女孩換下了昂貴的衣服,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點亂,臉色有點蒼白。
但眼睛很亮。
亮得有點嚇人。
周穗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慢慢抬起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領口滑開,露出鎖骨和胸口上方那片皮膚。
深深淺淺的痕跡,紅的,紫的,像烙印。
她沒有避開視線。
而是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扣好扣子,轉身走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