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是楊麗娟和徐朝勝結婚的正日子。按照習俗,男方帶著親友和結親的隊伍,到女方家迎娶新娘子。
楊麗華沒有像尋常女方的妹妹那樣,頭天晚上就回家幫著張羅,第二天一早陪著姐姐。
她選擇了一個更微妙,也更能拉近關系的角度,當然也符合她現在的身份方式。她直接跟著徐朝勝,以及保衛科幾個關系不錯的年輕同事,組成了接親隊伍的一部分。
騎著從廠里工人借來的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浩浩蕩蕩地從廠區出發,前往楊家。
當幾輛自行車載著穿著嶄新軍裝、胸前別著大紅花的徐朝勝。
以及同樣精神抖擻的保衛科小伙子們,還有打扮得清爽利落、神色從容的楊麗華,一起出現在楊家的那棟筒子樓時,確實引起了不少鄰居的圍觀和議論。
“喲,這是老楊家二閨女出嫁?排場不小啊!瞧這好幾輛自行車呢。”
“剛剛那個不是楊麗華嗎,這是跟著她姐夫一塊來接親?這丫頭現在出息了,在紡織廠工作呢!”
“這新郎官看著又精神又氣派,就是臉上那疤……”
“你懂個屁,人家那是戰斗英雄,還是保衛科科長。”
也不知道楊家這運氣咋這么好,居然能讓他家那個二愣子嫁這么好一個人家。
議論聲中,羨慕居多。
想想也是,楊家就是普通的工人,能和楊家一個筒子樓,大家的條件都大差不差。
結果楊家的閨女陡然間的嫁給了干部,還是紡織廠保衛科的科長,這可不是啥小廠子。
楊大強和蘇美蘭早已穿戴整齊的在門口等著,看到這陣勢,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腰桿都不自覺的挺直了些。
尤其是楊大強,看著一身軍裝、身姿挺拔的徐朝勝,還有那些明顯是保衛科的同事,覺得倍兒有面子,連聲招呼大家進屋。
周紅霞跟在公婆身后,臉上滿是笑容,但眼里卻是閃爍著酸意和嫉妒。
她當初嫁給楊立新時,哪有這么風光的排場。還不是看著楊麗娟找個了科長嗎。
楊麗淑在父母的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這一行人,尤其是在楊麗華身上打轉。
見楊麗華下車,她立刻像只小狗一樣蹭了過去,親熱的挽著楊麗華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三姐!你可回來了。”
楊麗華不動聲色的抽回手,語氣平常的說著,“嗯,回來接二姐。”
目光已經看向了筒子樓楊家的堂屋里。
楊麗娟已經換上一套水紅色的裙子,頭發也梳得整齊,帶著新嫁娘的羞澀和喜悅,看到徐朝勝進來,眼睛立刻亮了。
趁著眾人去圍觀新娘和新郎時,楊麗淑又悄悄湊到楊麗華身邊,拽著她的衣角,把她拉倒一邊的角落,壓低身影,語氣里帶著一副表功的興奮。
“三姐,我跟你說啊,這幾天家里可熱鬧了。”她眼睛瞟了一眼正在被眾人圍著的楊麗娟,撇了撇嘴,
“你是不知道,自從二姐定了親,那彩禮錢一拿出來,她在家里的地位可不一樣了。
爸媽對她說話都和顏悅色的,大嫂更是天天圍著她轉,話里話外都是家里不容易,爸媽不容易……“
她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楊麗華的耳朵,聲音更小,帶著幸災樂禍,
“結果你猜怎么著,二姐被大嫂和爸這么一說,自己主動提出來,把徐姐夫給的那一百塊彩禮錢,全留在家里。說給家里減輕負擔。”
楊麗淑有些氣憤二姐耳根子軟,“別人說什么就聽,家里現在哪兒困難了,你和二姐現在又沒讀書了,家里就剩我和小弟。
況且咱們家還是雙職工,大哥也早早的就是工人了,哪兒缺錢了。說幾句好話就把錢拿出來。”
還真是顯得她了,那之后她結婚怎么辦,是不是彩禮也要被拿走啊,二姐真是一點都不知道為別人考慮。
楊麗華聽著楊麗淑小聲的嘀咕和抱怨,心里是一點波動都都沒有,好話之前就已經給楊麗娟說過,反正這日子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過的。
“彩禮的一百塊錢被拿走了,那其他的呢?二姐的嫁妝……”
楊麗淑癟了一下嘴,小聲的說著,“之前徐姐夫買的布料還有暖水壺,再就是媽給準備的兩床新被面,寒酸死了。
她還覺得自己挺懂事、挺為家里著想呢。這幾天在家里,那得意勁兒,都快趕上大哥了,真不知道她腦子怎么想的。”
楊麗淑說完,昂起小臉看著楊麗華,一副我可什么都告訴你,我跟你最親的模樣,眼神里滿是對楊麗娟愚蠢行為的不屑,同時也隱隱期待著楊麗華的反應。
楊麗華能有什么反應,又不是她的錢。
“三姐,你怎么不說話?”楊麗淑見她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
楊麗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讓楊麗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我知道了。”楊麗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漠不關心的樣子,“她自己愿意,誰也管不著。”
在兩人悄聲說話的空隙,接親隊伍出發了,鈴聲叮當,帶著喜慶的氣氛駛向紡織廠。
工會主席馬建國作為證婚人,早已等候在食堂了。
這會食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徐朝勝在保衛科的同志,以及他在廠里相熟的一些朋友。
讓楊家人又驚又喜的是,他們還看到了好幾位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干部的人。
不僅宣傳科科長錢途來了,還帶著副科長李遠。另外,還有人事科的張仲春,廠辦的李思苦,甚至還有運輸隊的隊長……
雖然廠長沒有親自到場,但這些中層干部的露面,已經足以說明徐朝勝這個新晉保衛科長在廠里的分量不一般,也現實廠里對這位戰斗英雄出身的干部婚姻的重視。
楊大強和蘇美蘭被安排到主桌,看著滿屋子的干部,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笑開了花,心里那股得意勁兒別提了。
都瞧瞧,他們老楊家這女婿,來往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后在街坊鄰居面前,可有的說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