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卻在不停的思考著,要是孫秀英真的是孫洪偉廠長的親屬,那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為什么這次宣傳科選拔突然有兩個名額?
除了錢途爭取、陸解放支持外,是否也有孫廠長方面的因素?
畢竟孫秀英筆試第二,成績也不錯,給她一個名額,在不違反大原則的前提下能照顧廠長的親屬,又能多招一個踏實肯干的人,一舉兩得。
錢途知道孫秀英的身份嗎?
很可能知道,甚至這次選拔有兩個名額,說不定就是他綜合權衡后向廠領導建議的結果。
從食堂回宣傳科的路上,孫秀英走在楊麗華的身邊,步伐輕快。
楊麗華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的問著,“秀英,這次進宣傳科,以后是打算一直做資料員的工作了?”
孫秀英聞言,露出一絲不好意思和隱隱向往的表情,
“其實……我更喜歡能寫點東西。看著錢科長、還有麗華你,寫的文章那么有力量,能登報,能在廠里起作用,我就特別羨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可我文筆不行,寫出來的東西總感覺干巴巴的,沒那個味兒……所以,能做資料員也挺好的,至少離文字工作近一點,我能多看看,多學學。”
她說得很坦誠,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自卑與不甘的渴望。
楊麗華心中一動。
孫秀英有上進心,而且看起來品性不壞,只是缺乏方法和指導。
如果自己能幫她一把,不僅能在科里結個善緣,或許……
“文筆都是練出來的,多看多寫,慢慢就好了。”楊麗華語氣溫和,帶著鼓勵,
“咱們都是宣傳科的新人,以后要互相幫助。
你要是有什么想寫的,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隨時跟我討論,我幫你看看稿子,提提建議。咱們一起進步。”
孫秀英眼睛一亮,驚喜地看著楊麗華:“真的嗎?麗華,你愿意幫我?”
“當然。”楊麗華笑著點頭,“不過,我也在學習中,咱們一起摸索。”
“謝謝你麗華!”孫秀英臉上掛滿笑容。
對于接連有文章出現在廠里廣播的楊麗華,孫秀英還是很佩服的。
下午,楊麗華的主要任務就是去廠區主路口,負責那期端午節黑板報的具體落實。
錢途已經審閱并通過了她的文稿,美術組那邊也協調好了,等會有人過去配合她進行版面設計和繪畫。
楊麗華拿著定稿和準備好的粉筆、尺子等工具,來到了廠區中心大道旁那塊最顯眼的黑板報前。
黑板已經提前擦得干干凈凈。
楊麗華正用彩色粉筆謄寫文稿,不少上下班的工人經過時,都會好奇的看上一眼。
楊麗華心無旁騖、字跡工整有力。
這會她正寫著標題,粽香飄萬里,戰鼓催新程,用了醒目的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就在她寫完第一個小標題,廠區上空的高音喇叭里,傳來了熟悉的廣播前奏音樂,隨即,播音員清晰而嚴肅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廠區,
“全體職工同志們,現在播送一則廠部處理通報。”
楊麗華手中的粉筆微微一頓,抬起頭,凝神傾聽。
廣播里的聲音字正腔圓,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經查,我廠三車間職工趙盼來,因個人思想狹隘,對他人懷有怨恨。
于昨日中午,在廠區公共場合,利用職務之便,在提供給其他同志的飲食中擅自添加違禁物品,意圖損害他人健康,干擾正常生產工作秩序。
其行為性質惡劣,嚴重違反廠紀廠規和社會主義道德,在職工中造成極壞影響。”
“另查,后勤處臨時清潔工王德花,法制觀念淡薄,責任心缺失。
于昨日午間,未經核實和請示,擅自將職工宿舍門從外部鎖閉,導致他人被困,影響惡劣。其行為屬于嚴重的工作失職和違規操作。”
廣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加重語氣:
“為嚴肅廠紀,教育本人,警戒全體,經廠黨委研究決定,
給予趙盼來開除廠籍處分,即日起執行,并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利;給予王德花解除臨時用工關系處理,即日清退。”
“廠部重申:
紅星紡織廠是社會主義企業,絕不允許任何破壞團結、損害他人、危害生產安全的行為發生!
全體職工要以趙盼來、王德花為戒,加強思想改造,嚴守紀律規章,共同維護廠區和諧穩定的生產生活環境,為完成國家生產計劃而努力奮斗!”
廣播聲在激昂的結束語中停止,但余音仿佛還在廠區上空回蕩。
楊麗華靜靜地站在黑板前,手里的彩色粉筆被她無意識地捏緊了。
處理通報出來了。
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趙盼來被開除,王德花被清退。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但廣播里,自始至終沒有提及她的名字,只是用“其他同志”、“他人”來代替。
這顯然是廠里的有意為之,既要嚴肅處理肇事者,以儆效尤,又不希望把事情過度聚焦到某個具體受害者身上,引發不必要的議論或對楊麗華本人的過度關注,這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冷處理。
她看到周圍路過的工人紛紛停下腳步,低聲議論起來。
“趙盼來?三車間那個?開除啦?嚯,真夠狠的!”
“王德花?誰啊?哦,掃樓道那個臨時工?也開了?”
“肯定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了唄。廣播里都沒說具體害了誰,肯定不簡單。”
“活該!在廠里搞這些歪門邪道!”
有驚訝,有不解,有幸災樂禍,也有隱隱的猜測。
但大多數人,都對這種“害人”行為表示了明確的鄙夷。
對于這個結果,楊麗華當然還不夠滿意,朱有福這個背后的人至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后勤辦公室里,一雙陰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廣播喇叭的方向,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趙盼來被開除了!
王德花也被攆走了!
雖然廣播里沒提他半個字,但這無異于當眾扇了他的耳光!
錢途……陸解放……還有那個小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