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朱有福想不通,朱圓圓也想不通,明明之前還對她疼愛有加的父母,這幾天好似變了一副面孔一般。
逼她和毀容的老男人相親,更甚至這會動手打她。
朱有福才沒心情管朱圓圓的內心戲,唾沫星子噴了朱圓圓一臉,“誰讓你去保衛科的?誰讓你去找徐朝勝的,還說出這么難聽的話,???我廢了多大功夫才搭上徐朝勝的,你知道現在找個像他那樣的有多難嗎????”
“他······他臉上有疤,我害怕······我看著他的臉,晚上覺都睡不著。”朱圓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害怕?你還有臉說害怕?”朱有福這會氣得渾身哆嗦,“現在全廠都知道你朱圓圓嫌棄戰斗英雄,是個沒眼光的淺薄貨色。
人家徐朝勝轉頭就跟別的識大體的姑娘處對象了。
你滿意了,高興了。你把我們朱家的臉,把我朱有福最后一點老臉,都丟盡了?!?/p>
朱有福越說越氣,抬手又要打,宋小娥立馬眼尖的抱住胳膊,
“老朱,別打了,再打就把孩子打壞了。”宋小娥現在也生氣,但更多的是對眼前的局面感到恐慌。
街道辦就給了他們三天時間,現在第一天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了,難道就這么等著讓圓圓下鄉不成。
“圓圓只是被逼急了,再說那個徐朝勝看起來是嚇人得很,我們家圓圓從小就是個嬌嬌,他只是不想嫁給那樣的人······”
“不想嫁?由得她想不想?”朱有福怒吼,“現在好了,工作沒了,名聲臭了,連最后一條路也被她自己堵死了。街道辦后天就來催,看她怎么辦,等著下鄉把,這都是他自找的。”
“老朱,圓圓可是咱們嬌寵著養大的閨女,你就這么不管了。”宋小娥氣急,推了推坐在椅子上悶頭抽煙的朱有福,“后天······后天街道辦的人就要來了,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她下鄉去······”
“閉嘴,”朱有福猛的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你還讓我怎么管,我舔著臉去求人家,可結果呢?這個不爭氣的東西?!?/p>
朱有福用手啪啪啪的拍打著自己的臉,“我這張臉都被她丟盡了,現在全廠都知道我朱有福養了個眼高于頂、不識好歹的閨女?!?/p>
“那······那也不能這么算了啊。”宋小娥語氣有些不足,“城里這么多男同志,又不是只有他徐朝勝一個,咱們再找找,總有人······“
“找誰?”朱有福冷笑,聲音里滿是疲憊和譏諷,“你以為那些條件好的、有工作的男同志都是瞎子聾子······”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在朱圓圓心上,從小到大她都是聽別人說她是討喜的,可愛的,有出息的,家里也從來沒有這么說過她。
她猛得抬頭,尖聲反駁,“我怎么就沒好名聲了,還不是楊麗華那個小賤人害的。要不是她,我能被開除嗎,還有那個徐朝勝,他長得本來就嚇人,憑什么要我嫁。”
“你還有臉說?!敝煊懈獾糜窒胝酒饋恚液帽凰涡《鹚浪罃r住。
正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朱滿糧皺著眉頭走了進來,對于家里出現的狼藉沒有任何的意外。
畢竟他在廠里也被人不懷好意的取笑過,因為朱圓圓,這幾天他的日子同樣不怎么好過。
朱滿糧看都沒有多看朱圓圓一眼,徑直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灌了下去,試圖澆滅心頭的煩躁。
朱圓圓看著喝水的朱滿良,眼神突然亮了,好似想起什么,立馬抓住他的胳膊,“二哥,我聽二嫂說你們運輸隊新來了個叫嚴柏松的,說是長得也體面,還沒對象!”
“對,還沒對象。媽,你看這不是現成的嗎。你快讓二哥去給他說說,讓他跟我相親,只要他點頭,立馬就可以結婚?!蔽乙膊挥孟锣l了。
宋小娥有些心灰意冷的臉上頓時迸發出光彩,“真的?滿糧,真有這么個人?你現在就去問問?!彼浦M糧的手臂,讓他趕緊出去想辦法,畢竟時間真的不多了。
朱滿糧現在一點都不想為了朱圓圓的事兒奔波,鬧得不好說不定像他爸一樣,被領導指責。他還要不要進步了啊,他還這么年輕,還正是奮斗的年紀,可不想像他爸朱有福一樣。
他甩開宋小娥的手,語氣煩躁,“問什么問,有什么好問的?!?/p>
“怎么不好問了?”宋小娥急了,,“這可是你妹妹的大事兒,你這個當哥的就不能上點心?!?/p>
“我上心,我怎么上心?”朱滿糧連日的憋悶和難堪也爆發了,指著朱圓圓,聲音忍不住提高,“你看看她現在什么樣子,因為她,你和我爸現在被人指指點點還不夠嗎?,F在還要帶上我也被人說閑話嗎。
再說她現在的名聲都臭大街了,哪個正經人家要,還讓我去問嚴柏松。這不是讓我去自找沒臉嗎?!?/p>
也不看看他們一家現在因為朱圓圓有多討人嫌,為了她一個要出嫁的人連帶他們這些人都沒臉。
“朱滿糧,你怎么說話的。”宋小娥氣得發抖。
“我怎么說話,我說的都是實話。要我說也別找什么人了,媽你直接把工作轉給朱圓圓算了,省的折騰。反正就是一個掃廁所的工作,給了就給了吧,正好可以在家帶幾個孩子。”朱滿糧漫不經心的說著。
“不行,我······我這個工作這么埋汰,圓圓哪兒能做這個呀。”宋小娥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雖然她是真的疼愛朱圓圓,但工作怎么能給呢。
“圓圓也這么大了,正好結婚嫁了,一樣不用下鄉。滿糧你去問問那個叫嚴柏松的······”
她正常退休,即使之后不上班了,每個月也有廠里給的退休金,她也不用指著別人給她錢過日子。
給了圓圓,那她老了豈不是還要在兩個兒媳婦手里討生活,那不行。
朱圓圓原本聽到二哥說讓媽把工作轉給她,也有些心動,想著媽那個工作雖然是打掃廁所的,但她也不是不可以勉為其難的收下。
至少她不用再胡亂的找人相親了,可以從從容容慢慢挑選。
哪曾想,口口聲聲都說了為自己好,為自己打算的媽媽,也沒有這么愛自己。還不是工作都不愿意給她。
“我實話給你們說吧,那嚴柏松可不見得是什么正派人,圓圓跟了他,可別到時候連累上了?!蹦切∽踊锏煤埽较驴隙ê秃谑械娜私佑|不少。
可聽在朱圓圓耳中,卻成了二哥不愿意幫她。媽不愿意轉工作,她現在也不敢說什么,但憑什么二哥也敷衍她。
“二哥,你······你一點都不為我著想,”朱圓圓尖聲到,“你就是嫌棄我,覺得我丟你人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里,根本沒人真心想幫我?!彼龐屖沁@樣,她二哥現在也是這樣。
“幫你,我怎么幫你。媽沒有幫你嗎,幫你后她得到了什么,從體面的車間女工到現在去掃廁所。
爸沒有幫你嗎,從之前人人尊敬的后勤主管到現在人人避之不及。這就是幫你的下場,你讓我還怎么敢幫你?!敝鞚M糧也火了,對著朱圓圓就是一陣嘲諷。
“行了,都別吵了?!敝煊懈C偷囊慌淖雷?,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朱圓圓,眼神復雜,最終又變為一片冰冷,“明天,最后一天。你自己要是再找不到辦法,后天,就老老實實跟街道辦的人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