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勝臉上雖然沒有什么笑容,但語氣已然溫和,“好了,都散了吧,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圍在這里了。”
保衛科的同事和女工們嘻嘻哈哈的應著,一邊散開一邊還小聲議論著,“徐科長好福氣”,“那姑娘一看就賢惠,比朱圓圓好太多了”之類的話,語氣里全是善于的祝福。
這會周圍也沒人了,徐朝勝看著眼前滿臉通紅的姑娘,語氣緩和了不少,“還不知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個車間工作?”
楊麗娟咬了咬下嘴唇,聲音如蚊,“我······我叫楊麗娟,不是紡織廠的工人,是過來找我妹妹楊麗華的,現在還沒有工作······剛高中畢業······”越說到最后,聲音越低。
徐朝勝點了點頭,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沒有工作,“楊麗娟同志,今天的事兒有些突然,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先······互相了解。我平時工作比較忙,以后······可能要多委屈你”
他畢竟和楊麗娟年齡相差不少,害怕剛才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才答應的,還是再確認一下好。
“沒······沒關系!”楊麗娟連忙搖頭,“徐科長您工作要緊。”
“叫我徐朝勝就行。”徐朝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家里······知道今天的事嗎?需不需要我······”
楊麗娟皺著眉頭,想著家里的人恨不得她立馬就嫁到吳家去,聽著徐朝勝的話心里微微的有些得意,
“我想······徐大哥您明天有空的話,能到我家里來嗎?我想讓家里人放心······”看他們還敢逼她嫁給那姓吳的不。
在來的路上還是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去時,楊麗娟就安心了不少,至少是不要在害怕被莫名其妙的嫁人了。
中午,朱有福心情復雜的離開了廠辦,雖然之前被陸解放訓斥,被勒令寫檢查的陰影還在,但想到自己舍下老臉為女兒爭取來的與保衛科科長徐朝勝的相親,心里還是存在一絲僥幸和期盼。
只要女兒朱圓圓能攀上徐朝勝,哪怕只是定下關系,自家目前的困境就能得到極大的緩解。
徐朝勝那過硬的政治背景,說不定還能慢慢洗刷掉女兒被開除的污點,連帶著他自己在廠里的處境也能好轉些。
朱有福已經在路上開始琢磨著怎么讓朱圓圓收斂點脾氣,讓她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這徐朝勝雖然年紀大了些,臉又毀容了,但是那可是科長,根正苗紅,背景絕對的干凈。
還未走出后勤部門口,一個平時和他關系尚可,也在后勤工作的老伙計陳自強,神色匆匆的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同情和一絲看好戲的微妙神情,
“老朱!你還在這兒晃悠呢?出大事兒了!”
朱有福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是他老大朱滿倉還是老二朱滿糧?
沒有讓朱有福多想,陳自強就急急的說了,
“你閨女,朱圓圓。今天上午,跑到保衛科,當著好些人的面,把新來的徐科長給······給拒了。”
陳自強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聽說話說得可難聽了,指著徐科長臉上的疤,說什么害怕,死也不跟他處對象,把徐科長和保衛科的人氣得夠嗆。”
好了,現在也不只是保衛科和徐科長被氣得夠嗆了,他朱有福也被這個孽女氣得夠嗆。
“什么?”朱有福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血壓瞬間飆升,“她······她真這么說了?”
昨晚為什么不說不愿意,今天還跑到廠里來,當著這么多的人面,對著徐朝勝說出這么一番話,她是覺得她老子我是誰,能有多大的面兒。
“這還有假?保衛科好些人都聽見了,還有不少女工都聽到的。”陳自強嘖嘖嘖了幾聲,又拋出一個更勁爆的消息,
“這還不算完,你閨女剛說完嫌棄人家徐科長,說沒人會和這樣的人處對象的話,后腳立馬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女同志,當面跑出來維護徐科長。
人家說話可好聽了,說徐科長是英雄,臉上的疤是光榮的印記。結果你猜怎么著?”
朱有福一臉心死的表情,他一點都不想猜,這還用怎么猜,只要是那個女同志不是太丑,那徐朝勝肯定就會把握這樣的機會。
這樣一個在眾人面前當眾維護自己,崇拜自己的女同志,哪個男人能拒絕得了。
陳自強也沒管朱有福是什么表情,又繼續說著,“徐科長也是真男人,當場就問那個女同志愿不愿意處對象,人家本來就崇拜英雄,見徐科長這么問,立馬就答應了。
現在保衛科都在傳,徐科長這是因禍得福,找了個識貨善良的。至于你閨女朱圓圓······唉,就成了那個不識好歹,嫌棄英雄的淺薄之人。”
雖然在聽到陳自強說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想到了結果,但真的出現時,還是讓朱有福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拒絕!羞辱!徐朝勝轉頭就和別人處對象了,朱圓圓現在成了全廠的笑柄和反面典型。
他朱有福費盡心思,拉下老臉求來的機會,就這么被朱圓圓親手毀了。
不僅毀了,還結下了新的仇怨,現在他們一家就是卑劣淺薄,倒是襯得別人高風亮節。
“這個······這個孽障!”他從來沒有這么后悔有朱圓圓這么一個女兒。
這會他也顧不上什么風度,也顧不上是否有人看笑話,轉身就往家里沖,腳步飛快,胸中的怒火幾乎溢滿了胸口。
砰的一腳,踹開了家門,巨大的聲響把正在唉聲嘆氣的宋小娥和躲在屋里的朱圓圓都嚇了一跳。
朱有福看到在角落的朱圓圓,這幾天的不順立馬涌上心頭,眼睛瞬間充血,幾步沖過去,揚起手,
“啪!”
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朱圓圓的臉上,朱圓圓慘叫一聲,趔趄著撞在墻上,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
“老朱,你干什么?”宋小娥尖叫著撲了過去想攔。
“我干什么,我打死這個不知好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朱有福一把推開宋小娥,指著捂著臉痛苦哭的朱圓圓。
他還真是想不通,為啥他之前的歲月里會疼愛這么一個沒腦子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