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衛星撥開人群,圈子中央的場景,更是讓她直皺眉。
她剛剛還在領導面前夸贊的好苗子楊麗華,這會臉上赫然帶著幾道新鮮的血痕,藍色的工裝更是被扯得凌亂,扎好的頭發也有些散亂。
楊麗華正半跪在地上,費力的攙扶著一個摔倒在地,面露痛苦的老女工,劉梅花老師傅。
另一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工李紅英,捂著臉頰,指縫間還能看到清晰的紅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顯然是挨了打。
這在片狼藉的中心,細紗車間的宋小娥,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劈叉姿勢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大腿根,臉色慘白,嘴里還發出陣陣的慘叫。
孫衛星只覺得一股熱血轟的一下沖上頭頂,眼前發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她管轄的三車間嗎,是那個她拍著胸口說的紀律嚴明,風氣好的三車間?
這簡直就像是街頭斗毆的現場。領導才表揚了他們三車間管理好,結果一轉頭。不都還沒轉頭呢,就給她來了這么一出全武行。
受傷的、挨打的、狼狽不堪的全是她車間的工人,其中還有她剛夸過的楊麗華。
今天報紙上的出現的紅星紡織廠的工人,楊麗華、李紅英和劉梅花全都負傷,這是要干什么。
尤其是感到受旁邊陸副廠長驟然變冰冷的目光和錢科長錯愕的神情時,孫衛星更是覺得臉上像是被狠狠扇了幾巴掌,火辣辣的疼。
心里更是恨不得立刻把躺在地上的嚎叫的宋小娥撕碎了。
孫衛星死死壓住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有些變調的話,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宋小娥,畢竟這里就只有她一個外人,況且昨天朱圓圓的鬧劇她也是知道的。
怎么,朱圓圓自己犯錯被開除了,還怪起同一宿舍住著的楊麗華和李紅英不成。居然敢在她的地盤上鬧事,這是真沒有把她這個車間主任放在眼里呀。
楊麗華微微掃視了一圈,先把疼得直哎呦的劉梅花老師傅徹底扶穩,交給旁邊的女工照看。在一臉平靜的說著事情的經過。
聲音帶著些嘶啞,但吐字清晰,條理明晰,“隔壁的細紗工宋小娥同志,突然闖進我們車間,先是企圖毆打正在機臺工作的我。
我躲開后,她又打了前來勸阻的李紅英同志,劉梅花老師傅過來拉架,被她推倒在地。我想去扶劉師傅,她又要踢我······結果,自己沒站穩,摔倒了。”
楊麗華的敘述簡潔明了,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至于眼神挑釁,這除了宋小娥誰看見了。最后一腳劈叉了,那也只怪她自己,反應太慢。
周圍的工人也七嘴八舌的補起來,
“對,就是這樣,宋小娥跟瘋了似的,闖進我們車間就對著楊麗華打。“
“楊麗華根本就沒有還手,就護著李紅英和劉師傅。“
“對對對,楊麗華這小姑娘不錯,寧愿自己挨打,也要護著同事。”
“宋小娥太不像話了,她一個細紗工居然跑到我們擋車工車間來鬧事,還打我們的車間的女工。”
聽著楊麗華的敘述和工人們的說辭,再看著眼前三個受傷的女工,和癱坐在地上,形象全無的宋小娥,事實再清楚不過。
孫衛星胸口的怒火燒得更旺,但這次,怒火全都對準了宋小娥,這個罪魁禍首,這個潑婦。
竟然跑到她的地盤,打她的人,還讓她在領導面前丟這么大的臉。
而副廠長陸解放,從進到三車間開始,眉頭就一直沒有松開過。此時,他的臉色冷得像冰。
目光從楊麗華臉上的血痕,移到李紅英紅腫的l,再到被扶起來,仍然疼得直皺眉的劉梅花身上,最后,落在癱在地上,形象不堪的宋小娥身上,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孫主任,”陸解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緊迫的壓迫感,“先送受傷的工人同志去醫務室,讓保衛科的同志過來,把宋小娥控制住。”
陸解放、錢途和孫衛星則直接到回到辦公室。
陸解放的臉色依舊陰沉,“孫主任,你把張科長叫來,順便把剛才的事兒,給張科長說說。”
不一會,孫衛星就帶著張仲春匆匆趕到陸解放的辦公室。
“張科長,事情都已經了解了吧。”陸解放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誰都能聽清他語氣里的不悅。
“嗯,孫主任已經詳細的說明了。”昨天食堂的朱圓圓對著他妻子石春草蠻橫無理,頂撞、威脅。
本就讓他對朱有福一家囂張跋扈的作風心生不滿。沒想到,今天這做母親的宋小娥,更是變本加厲,直接沖到生產車間里打人鬧事!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別以為是正式工就不能修理你。
陸解放緩緩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張科長,你也聽到了。你對這件事情怎么看?”
張仲春抿了抿嘴,“這件事情性質非常惡劣。在生產重地,公然行兇,毆打工人,嚴重破壞了生產秩序,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宋小娥同志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個人糾紛,而是嚴重的違紀行為。必須從嚴從重處理,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他的這番表態,和陸解放的想法不謀而合。
“那么,張科長,依你看,該怎么處理?”陸解放直接問道。
他作為紡織廠才上任沒多久的副廠長,對于朱有福這個油滑的后勤主管很是有看法,況且用起來也不怎么順手。也是,不是自己人,用著怎么能踏實。
張仲春微微沉吟,聽出了陸廠長的意思,宋小娥肯定是要處理,但處理到什么程度,就需要他把握好。
結合宋小娥的行為,造成的后果,以及朱有福一家的前科,他心里已經有了決斷。
“我認為,對于宋小娥同志,首先,她的行為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原崗位工作了。”張仲春慢條斯理的說著,“擅離職守,沖擊生產車間,這是嚴重的失職。”
陸解放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其次,這次事情影響極壞,必須給予相應的紀律處分。記過是至少的。”
張仲春語氣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眼神里卻沒有多少猶豫,“廠里有些崗位,一直缺人,也需要有責任心能吃苦耐勞的同志去干。
比如······公共區域的清潔衛生工作。現在澡堂、幾個主要的公共廁所的清潔人手就有些緊張。這些工作雖然辛苦,但同樣是建設社會主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讓宋小娥同志去這樣的崗位,既能讓她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踏踏實實勞動,也能解決廠里的實際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