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的徐來弟領了尋人的差事,也是立馬就行動起來。
她人老實,并沒有多想,反而覺得石春草是擔心同事,怕朱圓圓真出了什么問題。
雖然這個朱圓圓在食堂平時就愛偷奸耍滑的,但這么長時間沒看到人,是挺讓人擔心的。
徐來弟先去了女廁所,仔細找了一遍,各個角落都沒有放過,自然是什么也沒發現。
接著,她就在食堂通往宿舍、車間的幾條路上,逢人就問,“同志,看見我們食堂新來的朱圓圓了嗎?就是那個臉圓圓的姑娘,笑起來還有小酒窩。哎呀,這都一上午了沒見到人影,石師傅擔心她是不是舒服,暈倒在哪里了,正到處找呢?”
“啊!我去車間幫你問問吧······”可別真出事兒了。
“沒有看見啊。”
“好像······早上吃飯那會兒見過,后來就沒有注意了。”
“是不是去哪里休息了。”
“我來幫你一起找去,人多力量大嘛。”
徐來弟問得情真意切,臉上又帶著焦急,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說謊。凡是被問到的工人一聽是擔心同志安全,都熱情的幫忙回想、提供線索,更有熱心的直接幫忙去尋找。
問了一圈,得到的反饋基本都是“沒看見”、“早上吃飯的時候看見了”。徐來弟面上帶著擔憂,身邊這會跟隨了好幾個得空的工人,準備也去宿舍看看。
而宿舍里,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朱圓圓,你這是干什么?“石春草的怒吼聲幾乎掀翻屋頂,“你說你上廁所,你上廁所上到宿舍的床上來了。”
看著地上的小人書和滿地的糖紙,心中的怒氣是直線上涌。
朱圓圓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有些愣住了,她慌亂的坐起身。
看著石春草那張因極度憤怒都有些扭曲的臉時,心知是徹底的完了,但長期被家里嬌慣出來的她,下意識的選擇了用最糟糕的應對方式,狡辯和頂撞。
“我······我就是累了,不舒服回來躺一會,怎么了?食堂又不是少了我就開不了火,難道工人累了生病了還要強制上班不成。”她聲音尖利,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累了?生病了?就躺一會兒?”石春草氣得渾身發抖,這還給她扣上‘不關心同志’的帽子了。
她指著床邊的小人書和滿地的糖紙,“生病了還有精神看這個?吃糖?朱圓圓,你是把大家都當傻子是吧?食堂忙得熱火朝天,你跑到宿舍來享清福!還撒謊騙人,那你這是嚴重的曠工!是欺騙組織!“
“我沒有!你少冤枉人!”朱圓圓又怕又怒,口不擇言的嚷著,“你憑什么這么說我,你算老幾,我爸是朱有福,后勤主管!整個食堂都歸他管,你管得著我嗎?你能把我怎么樣?難不成還能開除我不成?”
“好!好得很!”石春草怒極反笑,語氣帶著絲絲涼意,“朱有福的女兒,可真是好大的威風!上班時間擅離職守,偷懶耍滑。現在被抓了現行還敢拿你爸來壓人?
你以為這里是哪里,這紡織廠是你朱家開的不成······“
石春草和劉大蘭與朱圓圓在宿舍的爭吵聲,迅速的穿透門板,在筒子樓的宿舍走廊回蕩、放大。
在徐來弟帶著幾個熱心幫忙尋找、同樣擔心朱圓圓是不是出意外了的工人,剛走到宿舍樓下,就聽見樓上傳來激烈的爭吵和“后勤主管”之類的字眼。
“哎呀!是不是真出事了?吵這么兇!”一個跟著來的廠辦同志皺起了眉頭。
“快上去看看!”徐來弟心里咯噔一下,這聲音明顯就是石師傅。這是鬧起來了?
她趕緊帶頭往樓上沖,后面呼呼啦啦跟了好幾個不明就里但熱心腸的工人。
一行人剛沖上二樓,就看見208宿舍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被驚動的女工,個個伸著脖子往里看,議論紛紛的。
“讓讓,麻煩讓讓!怎么回事兒?”徐來弟撥開人群擠到門口,眼前的景象讓她和身后跟來的工人都愣住了。
宿舍里,石春草氣得臉紅脖子粗,左手叉腰,右手手指幾乎戳到朱圓圓的臉上了。
劉大蘭站在一旁,臉色同樣的難看。
而被眾人尋找的對象,朱圓圓。哪里有一絲一毫的出意外,或不舒服的樣子。身上的衣服微微起皺,臉色紅潤,正梗著脖子,毫不示弱的回瞪石春草。
嘴里還在不客氣的囔囔著,“······你去告啊!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地上,散落著一本小人書和幾張糖紙,無聲的說著這里的主人,之前的愜意生活。
這哪兒是什么出意外生病的樣子,這分明是偷懶被抓現行,還在跟老師傅狡辯,頂嘴。
跟著徐來弟來的那幾個熱心工人,臉上的擔憂瞬間變成了錯愕。隨即又變成了了然和鄙夷。
他們大張旗鼓,滿廠區的擔心找的人,居然好端端的躲在宿舍里看閑書,吃零嘴,現在被食堂的大師傅抓了現行還這么橫。
“這······這就是朱圓圓?”廠辦的大姐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不是說擔心她出事嗎?這看著······精神頭比咱都足啊!”
“哼!上班時間跑回宿舍看小人書。”旁邊一個女工撇了撇嘴,“還被石師傅抓著了!難怪吵得這么兇。”
石春草微微環視了一下周圍,看著宿舍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的人,聲音越發的洪亮。
“我石春草在食堂干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冤枉過一個好人。今天朱圓圓你上班時間無故離崗,偷偷跑回宿舍看閑書,吃零食,被我抓住了。
你不但不承認錯誤,不道歉,反而還拿你爸朱有福這個后勤主管壓我!威脅我!今天我就去找你爸,找工會!問問清楚,是不是只要有個當官的爹,就能在廠里為所欲為!”
石春草這番話,句句在理,特別是最后幾句話極具煽動性。
畢竟在場的工人,家里當官的是少數,誰不想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