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土這人平時悶得像塊石頭,三棍子打不出個響屁,可這眼神是真的毒。
他那根獨指指著林嬌嬌那貼身的衣兜,不偏不倚,正好是剛才那瓶“特供維生素”藏的地兒。
空氣好像又把剛升起來的那點熱乎勁兒給凍住了。
林嬌嬌心里那個悔啊,早知道就不該貪那兩口紅糖水,剛才順手把那瓶子塞兜里的時候,怎么就沒注意把那鼓包給抹平了呢?
現在好了,被這五雙雷達似的眼睛盯著,感覺衣服都要被燒出個洞來。
“啥玩意兒?”羅焱那好奇心跟貓似的,脖子伸得老長,“看著是個小圓筒?嬌嬌,你還藏私房錢了?”
“沒……沒有什么。”林嬌嬌下意識地捂住衣兜,身子往羅森懷里縮了縮。
這一縮不要緊,那欲蓋彌彰的味道太沖了,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里頭有貓膩。
羅森那眉頭微微皺起,并沒有說什么重話,只是那只原本搭在林嬌嬌腰上的大手,順著她的腰線滑到了那個衣兜邊上。
隔著布料,他摸到了那個硬邦邦的小塑料瓶。
這種觸感,不是錢,不是糧票,也不是吃的。
“嬌嬌,”羅森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是什么藥?是你哪里不舒服瞞著我們嗎?”
聽到“藥”字,幾個兄弟臉色瞬間都變了。
“私人物品?不想給我們看?”羅林在那頭把剛喝完的姜茶缸子放下,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眸子里滿是擔憂,“嬌嬌,咱們是一家人。若是身子哪不爽利,千萬別硬扛著。”
林嬌嬌咬著嘴唇,心里又是酸又是澀。
她知道這關是混不過去了。這幾個男人,看著五大三粗,可只要一涉及她的身體健康,那就一個個比偵探還敏銳。
要是再藏著掖著,指不定他們能腦補出她得了什么絕癥來。
她顫巍巍地松開手,把那個簡陋的小白瓶掏了出來。
“給……不是絕癥,也沒生病。”
瓶子一露面,羅焱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抓過去:“只要沒毒就行!我看看寫的啥……字兒咋扭得跟蚯蚓似的?”
羅森把瓶子接過去。
這瓶子做得粗糙,連個正規的印刷標簽都沒有。但羅森認字兒,雖然那字跡看著不像這年代的風格,但意思他看明白了。
【長效避孕藥(特供版)】。
視線死死釘在“避孕”兩個字上,羅森那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他手指微微發顫。
“大哥,寫的啥?”羅焱看大哥這臉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聲音都虛了,“大哥你別嚇我,嬌嬌她……”
羅森沒搭理他,而是慢慢抬起頭,那眼神里沒有刀子,只有讓人心碎的暗啞。
“嬌嬌……”羅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里含了把沙子,“你……是不想要咱們的孩子嗎?”
這就一句話,問得卑微極了。
林嬌嬌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里發慌,心尖兒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她以為他們會生氣,會發火,畢竟在這個年代,多子多福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些糙漢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被嫌棄了,是自我懷疑。
“給我看看。”羅林走過來,從羅森手里拿過瓶子。
羅林是文化人,看得細。讀完那一行行小字,他臉上的血色也褪了個干凈。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痛色,苦笑一聲:“也是……咱們兄弟幾個命賤,這戈壁灘上又苦,嬌嬌要是懷上了,那是跟著咱們遭罪。”
“啥?!避孕藥?!”羅焱這下聽懂了。
但他沒炸毛,反而像只被主人踹了一腳的大狼狗,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嘟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嬌嬌嫌棄咱……也是,咱連口熱乎飯都得拼命,哪配讓嬌嬌給生娃……”
羅木雖然沒說話,但他手里那根用來撥火的樹枝,“啪”地一聲折斷了。
他看著林嬌嬌,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受傷的小狗似的委屈,看得人心里揪著疼。
就連羅土,也默默把頭低到了胸口,看著自個兒那只傷臂,暗自神傷。
林嬌嬌看著這幾個男人的反應,心里頭那個委屈和心疼啊,眼淚瞬間就涌上來了。
這群傻子!
“你們……你們混蛋!”林嬌嬌帶著哭腔罵了一句,也不管怕不怕了,直接上手錘了一下羅森那硬邦邦的胸口,“我有說嫌棄你們嗎?你們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情況!”
她指了指這茫茫的戈壁灘,又指了指那輛破卡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昨天還有狼群追,今天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出去!我要是這時候懷上了,你們是能給我變出個醫院來,還是能讓我躺著不動養胎?我要是拖著個大肚子,遇到了危險跑都跑不動,那不是給你們添亂嗎?那不是一尸兩命嗎?!”
林嬌嬌這一通吼,把心里的恐懼全發泄出來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鼻頭紅紅的,一邊哭還一邊抽噎:“我……我就是想活得久一點……我想跟著你們好好過日子,長長久久地過日子……我怕死……嗚嗚嗚……”
這番話一出來,場面瞬間反轉。
剛才還沉浸在“被嫌棄”陰影里的五個男人,瞬間猛地抬起頭,眼底的陰霾被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心疼所取代。
羅焱嘴巴張得老大,一臉的懵圈和懊惱,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操!我真不是個東西!嬌嬌是為了活命,我還在這矯情!”
羅森一把將林嬌嬌死死按進懷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嬌嬌,對不起……是大哥沒用,讓你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