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終于在一個背風的巖壁下停了車。
這里離那個是非之地已經(jīng)有百十來公里了,四周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風蝕巖孔發(fā)出的嗚嗚聲,像是有無數(shù)個冤魂在哭。
大家都沒什么說話的興致。
這一天的奔波實在是太耗人了。
精神上的高度緊繃再加上身體上的疲憊,讓這幾個鐵打的漢子也露出了幾分頹色。
羅土默默地去撿柴火,羅木支起了那口行軍鍋,羅焱則爬上車頂去放哨。
林嬌嬌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她在那個狹窄的空間里蜷縮了太久,再加上剛才那種要命的姿勢,這會兒一下地,差點沒站穩(wěn)跪在沙地上。
“小心。”
一雙手從后面托住了她的腰。
是羅林。
他剛檢查完車況,手上還沾著黑乎乎的機油。
但他沒在意,那只臟手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扶在林嬌嬌纖細的腰肢上,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里收了收。
“腿麻了?”羅林湊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硝煙味,“剛才在車上……我看你一直動來動去的。”
林嬌嬌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當然知道他在說什么。剛才在車上,羅森為了固定住她,那只大手的力道可不小。
而且隨著顛簸,她的臉好幾次都埋進了……
“二哥你……你別說了。”林嬌嬌想要掙脫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那點力氣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快去洗手,我去幫三哥做飯。”
羅林看著她那副羞惱的樣子,心情似乎不錯。他松開手,在她的腰窩處輕輕拍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對待自己的所有物。
“去吧。多做點好的,今晚得補補。”
林嬌嬌逃也似的跑到了羅木身邊。
羅木正在切風干肉。他那刀工極好,薄如蟬翼的肉片在刀下紛飛,每一片都透著光。
看見林嬌嬌過來,他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但眼神卻往羅林那邊飄了一下,帶著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酸意。
“嬌嬌,把那袋面拿來。”羅木吩咐道,“今晚給大哥做個疙瘩湯,好消化。”
林嬌嬌乖巧地把面袋子遞過去。
趁著羅木和面的時候,她悄悄把手伸進了自己的挎包。
意念一動,空間里的那個微型補給倉打開了。
今天刷新的物資還沒動。
那是兩個剝了殼的煮雞蛋,還有一小包白糖。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這簡直就是神仙吃的東西。
林嬌嬌看了一眼周圍。
羅焱在車頂,羅土在遠處,羅林在擦車,羅森正靠在巖壁上閉目養(yǎng)神,臉色有些蒼白。
她動作極快地把那兩個雞蛋捏碎了,扔進了正在翻滾的肉湯鍋里,又把那一小包白糖全倒了進去。
“三哥,那個……”林嬌嬌壓低聲音,湊到羅木身邊,“我剛才在包里翻到了以前藏的一點好東西,都放鍋里了。”
羅木一愣,低頭看了一眼鍋里。
那原本清湯寡水的疙瘩湯里,多了細碎的蛋花,還飄出一股子甜滋滋的香味。
他轉頭看著林嬌嬌。
火光映照下,她的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光。
“這是給大哥的?”羅木問,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給咱們大家的。”林嬌嬌趕緊解釋,生怕這只笑面虎又想多了,“大家都辛苦了,都需要補補。尤其是大哥,他傷還沒好全,今天又折騰了一天……”
羅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用沾著面粉的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算你有良心。”
飯做好了。
熱氣騰騰的疙瘩湯盛在幾個軍用飯盒里。因為加了糖和雞蛋,那香味霸道得直往鼻子里鉆。
“先給大哥端去。”羅木盛了最稠的一碗,遞給林嬌嬌。
林嬌嬌端著飯盒,小心翼翼地走到羅森身邊。
“大哥,吃飯了。”
羅森睜開眼。那一瞬間的眼神銳利如刀,但在看清是她之后,瞬間軟化了下來。
他想坐直身子,但稍微一動,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傷口疼?”林嬌嬌把飯盒放在地上,伸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是不是裂開了?我看看。”
“沒事。”羅森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滾燙,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里面,“先吃飯。”
“不行,先看傷。”林嬌嬌難得硬氣了一回。她抽出手,不容分說地解開了他襯衫的扣子。
借著火光,只見那個原本已經(jīng)結痂的傷口,因為今天的劇烈運動,邊緣又滲出了血絲,周圍的一圈皮膚紅腫得厲害。
林嬌嬌的心揪了一下。
這男人,就是鐵打的也經(jīng)不住這么造啊。
“疼嗎?”她輕聲問,手指懸在傷口上方,不敢碰。
羅森看著她那副心疼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疼。”他說的是實話。這點傷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只要看著她在他面前忙活,那點疼就被另一種更加強烈的滿足感給蓋過去了。
“騙人。”林嬌嬌吸了吸鼻子,眼圈有點紅。
她端起地上的飯盒,舀了一勺疙瘩湯,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張嘴。”
羅森看著那勺湯,又看看她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誘人的紅唇。
他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甜的。
那種帶著蛋香的甜味在口腔里炸開,順著喉嚨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嗎?”林嬌嬌期待地看著他。
“嗯。”羅森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深深地鎖住她的臉,“甜。”
不僅湯甜,人更甜。
不遠處,羅林端著飯盒,慢條斯理地吃著。他嘗到了湯里的甜味,也看見了那邊喂飯的場景。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老三。”羅林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幾兄弟都聽見,“還有三天路程。這三天,路不好走,咱們得輪流守著大哥。”
“那是自然。”羅焱在車頂上喊了一嗓子,嘴里還嚼著疙瘩,“大哥是咱們的主心骨,誰敢不盡心?”
“我的意思是……”羅林咽下最后一口湯,目光在那邊的林嬌嬌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羅森那張剛毅的臉上,“嬌嬌也累了。晚上照顧大哥這活兒,是不是該咱們兄弟輪換著來?別把嬌嬌累壞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在爭奪晚上的“陪護權”。
說是照顧大哥,其實誰不想借著這個機會,離那個嬌滴滴的人兒近一點?
羅森沒說話。
他只是就著林嬌嬌的手,又喝了一口湯,然后抬起頭,那雙虎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兄弟。
最后,他的視線落回林嬌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