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嬌縮成小小的一團,雙手抱著膝蓋。
她看著羅森那只穿著舊軍靴的大腳踩在沙子里,看著他褲腿上還沒干透的水漬和血跡。
這個男人,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還在護著她。
“二哥。”林嬌嬌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在隨身的黃挎包里摸索。
羅林正蹲在另一邊觀察地形,聽見動靜回過頭。
林嬌嬌的手心里,多了幾個沉甸甸的鐵疙瘩。
那是幾個罐頭。
牛肉的,午餐肉的,鐵皮包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要是……要是能談,就別動手。”林嬌嬌把罐頭塞進羅林手里,眼神里全是懇求,“大哥身體還沒好,五哥手也不方便。咱們還有三天就到了,別在這兒拼命。”
羅林看著手里的罐頭,又看看林嬌嬌那張煞白的小臉。
他嘴角那抹冷硬的線條忽然柔和了幾分。
這丫頭,嚇得都快哭了,腦子卻比誰都清醒。
這時候硬拼確實劃不來,這幾個土匪既然是為了求生,那這就是最好的買路財。
“聰明。”羅林夸了一句,手指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在這兒待著,把耳朵捂上。”
他說完,掂了掂手里的罐頭,直起身子走了出去。
羅森依然保持著那個警戒的姿勢,低頭看了一眼林嬌嬌。
“怕?”他問,聲音很低。
林嬌嬌點點頭,身子往他腿邊蹭了蹭,像是一只尋求庇護的小貓:“怕他們打傷你。”
羅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把林嬌嬌的腦袋按向自己的大腿內側,動作霸道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怕就閉眼。”羅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血性,“老子還沒死,這天就塌不下來。”
羅林舉著雙手,慢慢從車后走了出來。
他手里沒拿武器,只抓著那兩個鐵皮罐頭,陽光照在那上面,反射出的光亮刺得人眼睛發花。
“對面那是哪條道上的朋友?”羅林的聲音不大,透著股文人的斯文勁兒,但在這種空曠的地方,每個字都送得遠遠的,“咱們就是過路的,車上拉的也是些破銅爛鐵。大熱天的,別動了肝火。”
土坡后面沒動靜。
過了好半晌,才探出一個裹著臟羊皮襖的腦袋,手里那桿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羅林的胸口。
“少廢話!”那人的嗓子像是被沙子磨壞了,嘶啞難聽,“留下水,留下糧!不然就把你們那破車給點了!”
羅林笑了。
他這一笑,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精明和算計就藏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也沒往前走,就把手里的罐頭往高處舉了舉。
“水,咱們自己都不夠喝。”羅林語氣很淡,“但糧,可以勻點。這玩意兒,硬通貨,牛肉的。換條路走,不過分吧?”
那土匪愣了一下。
牛肉罐頭。
在這鳥不拉屎的戈壁灘上,這東西比金條還金貴。
“扔過來!”那人喊道,顯然是動了心,但也沒放下戒備,“敢耍花樣,老子一槍崩了你!”
羅林沒急著扔。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尾的方向。
羅焱和羅木正守在那里,羅焱手里的鐵棍攥得死緊,羅木則是瞇著那雙笑眼,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把剔骨刀,正反手藏在袖子里。
“二哥,給他們臉了!”羅焱壓低聲音罵罵咧咧,“就三個人,咱們兄弟五個還怕了這幫孫子?”
“閉嘴。”羅林沒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大哥還得養傷,能不動手就不動。”
他轉過身,手腕一抖。
那兩個罐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在了土坡下面,離那個土匪只有幾步遠。
“接著!”
那土匪也是餓急了眼,見東西落地,哪怕還要防備,眼神也忍不住往那上面飄。
就在他彎腰去撿的一瞬間,槍口不可避免地低垂了幾分。
“走!”
羅森的聲音在車頭那邊炸響。
這一個字就像是發令槍。
羅林動作極快,身子一矮,像條泥鰍一樣鉆回了駕駛室。
羅焱和羅木也是配合默契,兩個人像是兩只敏捷的猿猴,翻身就躍上了車斗。
老解放的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羅林掛擋、松離合、踩油門,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砰!”
身后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次顯然是打偏了,子彈打在車廂后的鐵板上,濺起一串火星子,聽著嚇人,其實連漆皮都沒蹭掉多少。
“坐穩了!”羅林大喊一聲。
車子在戈壁灘上狂奔,顛簸得像是要散架。
林嬌嬌還縮在副駕駛的地板上,剛才羅森上車太急,直接把她撈起來塞進了那個狹小的空間里。
這會兒,她的腦袋正好頂在羅森的兩腿之間。
這姿勢太尷尬了。
羅森坐在座位上,兩條大長腿叉開,為了穩住身形,他的膝蓋死死頂著前面的儀表臺。
而林嬌嬌就被圈在這個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三角區域里。
隨著車身的劇烈搖晃,她的臉不可避免地撞在羅森的大腿內側。那里的肌肉硬得像石頭,又燙得像火爐。
“唔……”林嬌嬌被撞得有些暈,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羅森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縮在自己腿間的小女人。
她發絲凌亂,那張因為驚嚇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還帶著剛才蹭上的灰土,看起來可憐又招人疼。
那雙桃花眼濕漉漉地望著他,像是在求救。
羅森感覺自己剛才壓下去的那股邪火又竄上來了。
傷口的疼痛似乎都變得沒那么明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加難以忍受的燥熱。
“別亂動。”羅森的聲音啞得厲害,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腦勺上,把她固定在原位,“路不平。”
林嬌嬌哪里敢動。
她能感覺到這男人的某些變化。
那種危險的氣息就在鼻尖縈繞,混雜著車廂里的汽油味和塵土味,熏得她腦子發昏。
“大哥……還要多久?”她小聲問,聲音顫顫巍巍的,呼出的熱氣透過單薄的褲料,噴灑在羅森最敏感的皮膚上。
羅森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都泛了白。
“快了。”羅森咬著牙,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么,“沖過這段路就好。”
正在開車的羅林抽空往這邊瞥了一眼。
他看著那兩人曖昧不明的姿勢,看著大哥那副既痛苦又享受的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大哥,你要是難受,我換個檔。”羅林的聲音涼涼的,帶著幾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深意,“這路顛得厲害,別把‘傷口’磨壞了。”
羅森抬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帶著警告,狠狠剜了羅林一眼。
“開你的車。”
羅林輕笑一聲,沒再說話,只是一腳油門踩到底,讓這輛老車在荒原上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后面的土匪已經被甩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那兩個罐頭算是買了個平安。
但車廂里的氣氛,卻比剛才槍林彈雨的時候還要緊繃。
那種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后的宣泄欲,那種封閉空間里滋生的曖昧,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把這三個人緊緊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