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羅焱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眼珠子瞪得銅鈴大,視線在羅木那張總是掛著三分笑的臉上,和林嬌嬌那紅得快滴血的嘴唇之間來回掃蕩,“三哥,你這暖法,是不是有點太……太過了?”
他想說“太欺負人”,又想說“太不要臉”,話到嘴邊滾了幾滾,最后因為那是從小帶他長大的三哥,硬是憋了回去,只剩下一股子酸味兒,把這方圓幾米的空氣都腌入味了。
羅木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和侵略性仿佛是錯覺。
他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廚子”。
“不過?!绷_木語氣淡淡的,伸手撿起羅焱扔在地上的柴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嬌嬌身子弱,受不住這夜里的寒氣。老四,你要是覺得我這法子不好,那你身上那件羊皮襖子,剛才怎么沒想起來給嬌嬌披上?”
這話像根軟刺,扎得羅焱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敞著懷的皮襖,又看看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衫、正在瑟瑟發抖的林嬌嬌,臉上的怒氣瞬間泄了一半,變成了懊惱。
“我……我這不是去撿柴火了嗎!我剛回來!”羅焱急得撓頭,把頭發撓成了雞窩,“那也不能……不能嘴對嘴啊!”
“行了?!?/p>
一直站在暗處沒吭聲的羅林走了出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微弱的紅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吵什么?嫌不夠亂?”羅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冷意,“大哥還沒醒,你們就在這兒唱大戲?都不累是吧?”
羅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鵪鶉,瞬間沒聲了。
但他還是不服氣,狠狠瞪了羅木一眼,氣呼呼地走到另一邊,一屁股坐下,背對著這邊生悶氣。
林嬌嬌站在墻根底下,覺得自己像是個夾在磨盤中間的豆子。
她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嘴唇上那種酥麻的觸感還在,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事。
她不敢看羅木,也不敢看羅焱,只能低著頭,快步走到羅森身邊跪坐下來。
“我去看看大哥?!彼伊藗€最拙劣的借口逃離那個修羅場。
羅森還在睡。
大概是之前的冰塊起了作用,他現在的呼吸雖然依舊粗重,但那種要把肺咳出來的拉風箱聲音已經輕多了。
林嬌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額頭。
手心觸碰到的皮膚還是有些燙,但已經不是那種驚人的灼熱。
那是一種處于高燒邊緣、正在緩慢退去的溫度。
“降下來了?!绷謰蓩砷L出了一口氣,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從包里——其實是從空間里——拿出一瓶之前存好的礦泉水。
這是她在穿越前囤的物資,一直沒舍得喝,這會兒偷偷倒進羅森那個軍用水壺里。
“水……”
就在這時,躺在羊皮褥子上的羅森突然動了一下。
那聲音極低,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卻在這安靜的氛圍里顯得格外清晰。
“大哥!”林嬌嬌驚喜地叫了一聲,“你醒了?”
那邊還在斗氣的幾兄弟瞬間像是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
“大哥!大哥你能聽見我說話不?”羅焱嗓門最大,湊得也最近。
羅森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像是那上面壓著千斤重的石頭。
他費力地撐開一條縫,視線有些模糊,只能看見幾個晃動的人影,還有那堆跳躍的火光。
喉嚨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火炭,連吞咽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水……”他又重復了一遍。
“來了來了!”林嬌嬌趕緊把水壺湊到他嘴邊,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頸,“大哥,慢點喝?!?/p>
羅森憑借本能張開嘴。清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去,那種久違的滋味讓他整個人都顫栗了一下。
他貪婪地吞咽著,喉結上下滾動,一口氣喝了小半壺。
有了水的滋潤,他的神智終于開始慢慢回籠。
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離他最近的小臉。
林嬌嬌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因為剛才一直在忙活,她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幾縷頭發貼在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嬌憨。
羅森的目光在她臉上定格了幾秒,然后慢慢下移。
最后,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兩片原本應該是粉嫩的唇瓣,此刻卻紅腫得厲害,甚至有些充血,上面還沾著晶瑩的水漬。
那模樣,只要是個成年的男人,都知道那是經歷過什么才會留下的痕跡。
羅森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雖然燒得迷迷糊糊,但有些記憶并沒有完全斷片。
他記得那種瀕死的熱度,記得那種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涼意,更記得……那種柔軟的觸感。
那是有人在喂他。
用嘴。
羅森的手指動了動。他想抬起手去摸摸她的臉,但手臂沉得抬不起來。
“大哥,你感覺咋樣?”羅焱的大腦袋擠進了視線,“你可嚇死俺了!二哥說你差點就成了那個啥……烤肉病?”
“熱射病?!绷_林在旁邊糾正,順便把羅焱的大腦袋推開,“大哥剛醒,別吵他。”
羅森閉了閉眼,攢了一會兒力氣,才重新睜開。他的目光越過林嬌嬌,看向站在后面的羅木。
羅木手里還拿著那根添火的樹枝,見羅森看過來,他臉上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帶著幾分心虛和挑釁交織的復雜。
“老三?!绷_森開了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大哥?!绷_木應了一聲。
“剛才……”羅森的視線又轉回到林嬌嬌紅腫的嘴唇上,眼神變得有些幽深,“是你?”
這沒頭沒腦的兩個字,在場的幾個人卻都聽懂了。
林嬌嬌的心臟咯噔一下,手里的水壺差點沒拿穩。
羅焱的呼吸一滯,緊張地看著這兩位哥哥。
只有羅木,臉上的笑容沒變,甚至還稍微加深了一點。
他把手里的樹枝折斷,扔進火里,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大哥是問剛才誰給你降溫?”羅木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是嬌嬌。咱們幾個大老爺們手笨,怕弄疼你。多虧了嬌嬌,想了個土方子,才把你這燒給退下去。”
他避重就輕,只字不提那嘴唇的事,但眼神卻在“土方子”三個字上稍微停頓了一下。
羅森看著他,又看看低著頭不敢吭聲的林嬌嬌。
“嗯?!绷_森應了一聲,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嬌嬌,扶我一把。”
林嬌嬌趕緊伸手去扶他。
羅森的大手握住她纖細的胳膊。
那手勁雖然不如平時大,但依然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在借力的瞬間,大拇指有意無意地在她手腕內側那一小塊嬌嫩的皮膚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過嬌嫩的肌膚,帶起一陣顫栗。
林嬌嬌身子一抖,抬頭看向羅森。
正好對上他那雙像是燒著兩團暗火的眼睛。
“辛苦了。”羅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含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來,“等大哥好了……好好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