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作孽啊!
“小哥,我不是故意的。”她大聲道。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崔云初的懺悔比之真金白銀都真。
而快速墜落的男子卻突然身子一翻,一只手死死摳住了圍欄邊的石頭。
崔云初眼睛都亮了,用盡畢生最快的速度攀上了男子,死死抱住。
旋即,兩輛馬車從二人頭頂飛過…
“松開。”男子低沉冷戾的聲音自上方響起。
“不松。”崔云初連連搖頭。
馬車掉下去都不帶聽個響的,要是換成她,那還不東一塊西一塊啊。
崔云初滿心都是求生欲,根本不曾注意男子那頗有幾分熟悉的聲音。
直到,身子突然往下墜去,耳邊傳來布帛撕裂的聲音。
上方男子惱怒的聲音再次響起,“不要…拽我的褲子。”
崔云初抬眸,男子陰戾冰寒的眸子映入眼簾。
還是那么目下無塵,俊美無濤。
她面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隱隱約約間,似乎死神在和她招手,崔云初喉嚨滾動了一下,抱著他腿的手更加用力。
“好…巧,沈大人。”
此時,任何語言都難以表達崔云初的心境。
沈暇白用力閉了閉眼,勉強維持住平靜。
沈大人,交鋒數(shù)次,還是第一次,從這個女人口中聽到如此客氣的稱呼。
崖邊風(fēng)大,將二人衣裳吹的獵獵翻飛,而崔云初又在下面…抬頭,就是…
沈暇白的臉色愈發(fā)難看至極,咬牙切齒,“我讓你松手。”
“不可能。”崔云初搖頭。
不由覺得,上天當真是公平,上輩子自己死于他手,如今陰差陽錯,他也要被她害死,倒是有來有往,不偏不倚。
沈暇白氣的厲害,卻許是礙于修養(yǎng),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無恥。”
崔云初毫不在意。
她的臉皮厚度,又不是一朝一夕養(yǎng)就的,在生死面前,恥就是陣毛毛雨,不疼不癢。
“你要是有辦法能上去,我隨便你怎么罵。”
沈暇白用力闔上眸子,不耐再和她掰扯。
他力氣有限,尤其腿上還拖著一個,若是不盡快上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另一只手試圖往上面攀去。
崔云初看到了希望,心都提了起來,“加油,我會誠心給你祈禱的。”
“閉嘴。”
“。”
崔云初這會兒十分乖巧,立時不說話了,只昂著頭,一雙眸子希冀的望著沈暇白慢慢攀上去的有力手臂。
可手中的綿軟布帛卻在她手背上慢慢堆積,被撕裂的地方被風(fēng)吹飛,露出他一小截結(jié)實有力的小腿。
崔云初愣愣看去。
“不—許—看。”男子的聲音已經(jīng)淬了冰,
“……你褲子掉了。”崔云初鬼使神差道。
嘩啦——
被沈暇白摳著的那塊石頭突然滾下來,二人身子急劇下墜。
“……”
“別啊…”崔云初帶著哭腔的哽咽在山澗盤旋,久久不散。
崔云初覺得,沈暇白的失誤,很大一部分原因在她。
褲子掉了就掉了嘛,她一個閨閣姑娘都不介意,他至于嗎?
如今好了,莫說是褲子,人都得給摔個稀巴爛。
——
安山寺,大殿中。
唐清婉在唐崔氏夫人的牌位前跪下,紅著眼尾,俯首叩頭,“娘,女兒來看您了。”
太子落后幾步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殿門口,一個年過半百的和尚盤腿坐在地上,一下下敲著木魚。
木魚聲低而沉,仿佛能直擊人心,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莊嚴肅穆。
緊接著,便是上香誦經(jīng)。
一連串的規(guī)矩禮節(jié)下來,已過了半個時辰之久,唐清婉的雙腿跪的都有些發(fā)麻。
“唐施主一片孝心,相信唐夫人在天之靈一定能看到。”主持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唐清婉跟著回了一禮,“今日有勞主持給亡母誦經(jīng),不勝感激。”
“分內(nèi)之事。”主持打了個佛號,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大殿,給唐清婉留有與母親說話的時間。
殿中安靜下來,只剩唐清婉和太子兩個人時,蕭辰才邁步上前,給唐夫人的牌位上了柱香。
唐清婉跪在蒲團上,面容悲戚,嗓音沙啞,“娘,他是太子殿下,蕭辰,再過不久,女兒就要和他成親了。”
“外祖母說,你生前最盼望的便是我平安喜樂,嫁人生子,今日女兒特意帶他來,好讓母親安心。”
唐清婉抬起一雙朦朧淚眼看向蕭辰,“女兒和他自幼定親,青梅竹馬,情誼甚篤,娘可以放心了。”
蕭辰緩步上前,輕輕攬著唐清婉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唐清婉,“女兒一定會像娘期盼的那樣,嫁人,生子,平安喜樂,待來日女兒有了子嗣,定會帶他來給娘瞧瞧。”
“對嗎?”她突然偏頭,看向了面色溫潤的太子,一雙眸子水蒙蒙的,眸底深處卻恍惚斂著什么情緒。
太子神色頓了頓,眸光微動,片刻后微微點頭。
唐清婉唇角勾起幸福的笑,依偎在太子懷里。
“蕭辰,我是有別的選擇的,可是我放不下你。”
“是。”蕭辰聲音低啞,“我都知曉,清婉,讓你受委屈了,這輩子我能得你,是我此生之幸。”
唐清婉垂眸,淡淡而笑。
子嗣,太子嫡長子,皇上的第一位龍孫,有著她唐崔氏血脈的皇子,才是她唐崔氏保命的根基。
比起這個,其余又算的了什么。
“蕭辰,你可…一定別再讓我失望了。”她抬手回抱住太子,手緊緊攥著他衣袍。
太子垂眸,映入眼簾的,是唐清婉垂落的兩滴清淚。
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剛強的女子,性子又烈,極少會露出如此傷色。
蕭辰心中的愧疚自責(zé)在此刻達到頂峰,“本宮發(fā)誓,定不會再委屈你。”
唐清婉笑起來。
笑容明媚。
她從不信誓言,更不信他的。
她一步步鋪路,便從不曾將希望寄予他身上。
“我們走吧。”
二人抬步正欲離開,唐清婉的丫鬟卻腳步踉蹌的沖了進來,“姑娘,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