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府門口時,就瞧見不遠處的石獅子后,一個粉頭白面的小太監坐在那。
陽光刺眼,他眉頭緊皺著,舉起手遮擋,目光卻緊緊盯著府門。
一瞧見崔云鳳,眸子瞬間亮起,“二姑娘,奴才可算見到您了,快隨老奴走吧。”
此人,是蕭逸身旁的管事太監。
崔云鳳站著沒動,“他…還好嗎?”
“哎呦,小祖宗啊,殿下見不著您,怎么可能會好啊,那傷勢眼瞅著都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崔云鳳立時有些焦急,“怎會如此,可曾請了太醫前去診治?”
“二姑娘,您隨老奴去看看就知曉了。”
崔云鳳緊緊咬著紅唇,都感受不到絲毫痛意,“你告訴他,讓他好生養傷,等他傷好了,我會去見他的。”
一聽崔云鳳不肯去,小太監立即急了。
“二姑娘,殿下什么脾氣您還不知曉嗎,見不著您怕是會出大事的,您就隨老奴走一趟吧。”
崔云鳳死死扣著手掌心,逼自己冷下心腸,“我既說了過幾日,屆時就一定會去看他,在此之前,安王府的人都不必再來了。”
小太監望著崔云鳳那張冷然的小臉,一顆心直往下沉。
莫非…崔二姑娘當真要琵琶別抱,不要他家殿下了?
那不是天塌了嗎。
先前只是猜測,如今可以說是肯定了,小太監額頭都冒出了冷汗,得了崔云鳳準話,他著急忙慌的回安王府報信。
崔云初看著小太監離開的倉促身影,旋即抬頭看了看天,只覺得陰霾正無聲靠近。
安王府。
小太監一進府,就直奔主院而去。
只是人還不曾進入主院,就在廊下瞧見了一抹頎長挺拔的身姿,立如松柏。
他抬眼望向小太監的方向,眸色幾經變化,最后徹底沉為了死寂。
小太監腿上宛若綁了千斤重,走不動路,后背冷汗涔涔,頭皮發麻。
“人呢?”蕭逸聲音無比平靜。
只是那平靜表皮下卻掩藏著狂風暴雨的肆虐。
“二…二姑娘說…”
“不是說,帶不來人,不許回來嗎。”
小太監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見著了二姑娘,才特意回來稟報。”
“嗯,”男子聲音明顯輕了幾分,落在小太監頭頂那抹犀利目光也緩緩淡去。
“是崔家人不放她出府?”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小太監又一次覺得,有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不是?”蕭逸唇瓣揚起笑,“那便是,她自己不肯見我?”
小太監慌忙搖頭,就怕晚了一步,安王府的房梁都要塌陷,“崔二姑娘說,這幾日不便,要殿下等上幾日,她定會親自來尋殿下。”
“過幾日?”蕭逸嗤笑,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摩挲,那張邪魅的臉上盡是寡淡的笑,“她又誆我哄我。”
小太監深深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蕭逸站在廊下,也沒有進屋的意思,他微微闔了闔眸子,“她總是如此不乖。”
“她怎么了?”
小太監知曉,王爺問的是崔二姑娘這幾日不便的事兒。
怎么了?他也不知曉,反正就是推三阻四,小太監心中已有揣測,只是不敢說出來。
蕭逸回眸,眸底的冷戾不加掩飾,小太監立即伏首道,“崔二姑娘…沒說,但…但…”
他心一橫,硬著頭皮道,“奴才在府門口遇上了崔相,陪同他一起的,還有今年的新科狀元,周大人,想來…想來…”
是忙著相看。
又或者,已然是板上釘釘,就如王爺所言,崔二姑娘那些話都是誆騙,想先穩住王爺。
小太監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二人這些年相處如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崔二姑娘若是嫁了別人,那不是要王爺的命嗎。
意料之中狂風驟雨卻并沒有來,寧靜的小太監膽戰心驚。
蕭逸負手而立,望著院中景色,唇角竟還勾著笑,“這是…第多少次了?”
什么?小太監莫名抬眸。
只聽蕭逸接著道,“第多少次,她身旁出現旁的男子。”
他輕笑一聲,“沒完沒了,幸在,我脾氣好,沒關系,”他垂頭望著他那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反復握緊,“新科狀元嘛,多此一個,不算什么。”
只要不是她的意愿,都無關大雅,他來處理就是,和從小到大一樣,一個一個的摁死。
“崔相,當真是…好不識趣。”
他三番兩次容忍,哪怕其在朝堂上與太子沆瀣一氣,同他作對,他都不曾計較。
全仰仗他生了個好女兒,可偏偏,得寸進尺啊。
小太監覺得,王爺比發狂更為可怕的,是平靜,就如站在,讓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
崔云初又陪了崔云鳳大半日,幸在崔云鳳心思都在安王身上,不曾留意府中動靜。
崔云初覺得,父親和祖母有些過于急切了,云鳳還不曾徹底放下心神,便讓她與旁人相看議親,委實為時過早。
可顯然,崔太夫人和崔相有自己的考量。
允兒帶著李婆子進屋。
“大姑娘,二姑娘,松鶴園擺了晚膳,老夫人讓老奴請兩位姑娘一同前往用膳。”
崔云初第一時間看向了崔云鳳。
可別將人給逼上了梁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