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收回目光,模糊之際,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躍入眼簾。
她側眸立時看去,不遠處的船岸上,淡紫色衣裙的姑娘背對著這邊,同身前高大男子說著什么。
崔云鳳!
崔云初眉頭一皺。
不是讓她在府中養病嗎,怎會出現在此處,還有她身前那人,不是安王是誰。
好一個陽奉陰違,崔云初立時來了氣,“崔云鳳。”
她聲音不小,那邊的船自然能聽著。
崔云鳳倏然轉身看來,隔著浮光躍金的湖面,二人對視片刻,崔云鳳眸中掩飾不住的慌亂一閃而過。
她推開蕭逸,掉頭就回了船艙,速度之快。
崔云初,“……”
躲起來她就看不見她了不成?
別說,還真瞧不見了。崔云初側側身子,往崔云鳳所在的船只上眺望,卻空無一人,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只余蕭逸踱著慢慢悠悠的步子跟去了船艙,片刻后,也徹底消失不見。
“你不是最討厭這個姐姐嗎,何時也怕上了?”蕭逸在崔云鳳身旁站定腳步,語氣調侃。
“今時不同往日,那是我姐姐。”崔云鳳苦著一張臉,已經開始絞盡腦汁的琢磨狡辯的理由了。
“有何不同,”蕭逸靠近些許,抬手想覆上崔云鳳后腰,又生生止住,“云鳳,她著實擾人,不若……”
“蕭逸。”崔云鳳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素來單純直率的小臉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我說過,不許你動我家人一根手指頭。”
“可她們不讓你與我一處。”男子抑制不住的貼上女子后背,將她圈在懷中。
“每思及此,我就想…”后面的話,蕭逸沒說出口,“罷了,都聽你的,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莫鬧脾氣。”
崔云鳳沉默下去,片刻后才道,“我家如此情景你也知曉,我祖母和我姐姐都是為了我好,你當理解一二,莫與之計較。”
“嗯。”蕭逸語氣懶散,“若非如此,我早就殺了那個討厭的女人,豈能容她如今還蹦跶著,惹人心煩。”
“云鳳,我聽說,崔太夫人給崔云初說親了?”
“嗯,是禮部尚書府陳家,祖母說陳家人品貴重,家風不錯,大姐姐嫁過去,不會受苦。”
蕭逸喉中溢出一抹輕笑,“大姐姐。云鳳何時,和她如此親近了。”
崔云初沒有回答。
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自己也說不清,但如今的大姐姐,和以前是不同的。她會護著她,替她出氣。
“你大姐姐親事兒定下,下一個,是不是就要輪到你了?”蕭逸垂眸,望著懷中姑娘如凝脂白玉般的面龐。
“崔太夫人有看中的人家了嗎?”他語氣隨意。
可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崔云鳳,卻立時從中聽出了幾分冷沉的寒意。
“蕭逸哥哥,你是我除卻家人以外,最為重要的人,莫做出讓我為難的事兒。”
蕭逸唇瓣的笑滯住,“可若是,她們要為難我呢?”
“云鳳,你要為她們,放棄我嗎?”
崔云鳳紅唇緊抿,推開蕭逸的手,昂頭注視著男子沉冷的黑眸,“她們,重至我之命,你只需記住這點。”
蕭逸沒有言語,同樣定定望著崔云鳳。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終是蕭逸先溢出一抹輕笑,亦正亦邪的眸底,隱著狂肆,“好,那你回去,也要好生同她們說一說,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畢竟,天有不測風云。”
“我那皇兄雖為太子,但優柔寡斷,且唯父皇命是從,如今便已在唐崔氏與劉家之家舉棋不定了,崔相和唐太傅,指望他庇佑家族,怕非明智之舉。”
他垂眸,望著崔云鳳的目光格外柔和,“云鳳,為了你,我不愿與崔唐氏為敵。”
他抬手,欲將崔云鳳耳邊一屢碎發拔至腦后。
崔云鳳卻立時躲開,“蕭逸哥哥,我是崔家最為天真直率的一個,你說的那些,我聽不明白,我只知曉,我姓崔。”
蕭逸,“可崔家,沒一個省油的燈。”
“……”崔云鳳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好吧,你說不懂那便不懂吧,你我之事兒尚有的轉圜,宮宴將至,最該頭疼的,應是我那位皇兄才是。”
崔云鳳沒有言語,兀自在椅子中坐下,雙手托著腮,突然道,“蕭逸,你喜歡我,想娶我,是因為我姓崔嗎。”
她娘早逝,蕭逸的母妃待她宛若親女,時常入宮陪伴。
可崔家那些年鼎盛,后來,帝王多疑,她便再也不曾留宿宮中。
真情,有,可一個亡逝數年的人,又能留下幾分真情。
“你懷疑我?”蕭逸慢步上前,緩緩彎下腰,兩只手臂搭在椅子兩側,將崔云鳳身子圈在身前。
“崔云鳳,崔家人,都如此沒有良心嗎?”
崔云鳳對上蕭逸不善的眸光,坦率一笑,“那倒也不是,對崔家自己人,我還是極有良心的。”
蕭逸彎唇笑起來。
“只是和你們皇家人打交道,不得不多留幾個心眼。”
蕭逸直起身子,輕挑起唇角,“這話,該是由我來說才是吧。”
“我們兄弟二人,哪個不唯你們崔氏馬首是瞻,我那皇兄,雖優柔失斷,卻被唐清婉捏著七寸,哪還有半分儲君威儀,還有你那個姐姐,日日圍著我們兄弟倆聒噪,不還是活得好好的,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處于下風的,該是他們蕭家才是。
提及此,崔云鳳突然想起今日來的重要目的,“后日宮宴,劉家勢必會揪著我大姐姐不放,屆時還望你能應下來,助我大姐姐躲過此局。”
蕭逸俊美的面容涌上傷心無奈,“讓我替她背鍋?那你就不擔心我被打個皮開肉綻?”
崔云鳳,“總歸當日在酒樓,你都已經認下了,況且你是男子,挨頓打沒什么。我大姐姐她……畢竟嬌弱……”
微風拂過,都難以撫平蕭逸涼透了的心。
他望著崔云鳳,一言不發,就已表達了千言萬語。
崔云鳳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公平,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姐姐,“有良姨轉圜,皇上不會重罰你的,事后,我給你送傷藥。”
她聲音在蕭逸盯視下慢慢變小,底氣不足,最后訕訕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