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逸看著眼前滿眼執拗的小姑娘,仿佛在照鏡子看當年的自己。
父女二人對視著彼此,一人無言,一人偏執。
“你也沒辦法嗎?”蕭稷問他。
蕭逸,“如今沈家父子大權在握,唯一的辦法,就是生米熟成熟飯了。”
蕭稷,“有點卑鄙。”
“為父也如此覺得。”蕭逸跟著點點頭,父女二人相對而立,一時無言。
氣氛有些詭異的沉默。
蕭稷抬眸看了眼蕭逸,倏然說,“好像,你也不像外界所說那般不擇手段。”
蕭逸挑挑眉,“倒也不是,并非我有良知,而是清楚的知曉,此法行不通。”
況且,他家才是姑娘。
“……”蕭稷有些受了打擊。
蕭逸看著她,眸中浮著淡淡的心疼,“你娘說他喜歡你,你娘在此方面看人一向很準。”
既是喜歡,那想攻下,應該不是什么難事才對。
蕭稷,“若沒有之前的事,他應該會娶我。”
沈仲對她的好,眾人皆知,她也被他疼寵了十幾年。
沈仲喜歡她,是沈府所有人都默認不曾宣之于口的事情。
蕭逸聞言挑了挑眉,“之前?是你們發生了什么,讓他對你產生了誤會?”
蕭稷看了眼蕭逸,抿抿唇,沒有言語。
蕭逸轉身,一撩衣袍在主位坐下,“既是心存芥蒂,那打消芥蒂就是了。”
蕭稷,“可他不相信我,不論我如何說,他都不肯再相信。”
蕭逸擰眉思索,“那有沒有可能,是你誠意不夠,讓他覺得,你很敷衍。”
蕭稷再次不作聲。
在沈仲心里,如今的她依舊是在為了蕭氏的江山才想要嫁給他。
他覺得,她摻雜了太多的利益。
“他想要的太純粹,我的身份,很難做到。”
蕭逸指尖敲擊在桌案上,望著自己的女兒,“那便是要你做抉擇,身份與他,哪個重要了。”
蕭稷怔住,愣愣看著眼前的男子。
他好像處處都與她所聽說的那個弒殺陰狠的安王不一樣。
“蕭家就僅剩我一條血脈,我該怎么選?”
“還是那句話,那就看,誰對你更為重要了。”
蕭稷陷入短暫的沉思。
若是蕭家有其他子嗣,那肯定是沈仲重要,可蕭家就她一個,她不愿拿祖宗基業去博,來換取自己的幸福,不然會覺得自己愧對蕭這個姓氏。
也怕,除卻那個身份,她便什么都不是了,沒有爹娘疼寵,也會失去沈家所有人。
蕭稷有些不可思議,“你贊同我為了男人,放棄皇位?”
蕭逸聞言輕笑一聲,“若沈家不想給,就算你不放棄,就能拿回來嗎?”
“稷兒,皇位與男人,并不沖突,沖突的是人心,是他要在你心里分個輕重。”
只有讓他清除芥蒂,才能與他舉案齊眉。
若是舉案齊眉,皇位,就還流著蕭氏一脈的血。
沈仲很清楚,如今看不清局勢的,是蕭稷。
“他想要首位,你給他就是了。”
“稷兒,你既然想要真心,就得付出同樣的誠意。”
其實,她一直都沒得選,是沈仲,在一次次給她機會,給她選項。
煎熬的也不是她,而是沈家那小子。
蕭稷望著自己的爹,仿佛腦中的混沌在被慢慢驅散。
“可您所說的,同樣是在攻于心計,我們蕭家都是得利益者,怎么能算得了真心?算得了誠意?”
蕭逸一笑,“你終于能想明白了。”
“可這樣的局勢,就是那小子一手造成的,是他讓局勢都利于你。”
他給她解決了許許多多的后顧之憂,希望她能毫無顧忌的奔赴。
“其實,你所糾結的,從來都毫無意義。”
因為抉擇權,從來都不在蕭家手中。
沈仲早已替她兩全。
蕭稷呆呆的站在那,定定望著自己的親爹,良久,她才低低開口,“若是當年,你會怎么做?”
蕭逸的回答沒有任何猶疑,“你娘,從不在那些選擇之列。”
他有野心,他想要江山,他愛權,可那些私心,都不能與崔云鳳相提并論。
不論是他,還是太子,亦或是沈暇白,皆如此。
沈暇白的兒子,應也不會差到哪去。
“稷兒,你既說和我像,那便徹底和我一樣,許才能如愿。”
蕭稷瞪眼,“硬搶啊?”
“……我和你娘當年,是兩情相悅。”蕭逸咬牙糾正。
蕭稷撇撇嘴,“姨姨說,你用了許多見不得光的手段。”
蕭逸,“……”
蕭稷;可她爹還有一樣,是她暫時所沒有的,便是真心與誠意。
她想如愿,便當要做到和她爹一樣。
——
蕭逸與崔云鳳暫時住在了沈府,蕭稷和沈仲也回了宮,接下來的幾日,蕭稷要納妃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甚至已經有官員開始帶著自家兒子去蕭稷寢殿晃悠。
連續幾日,蕭稷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而沈仲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這一晚,又有官宦公子覲見,且數日都是同一人,宮中已有傳言,那人十有**,就會是皇上選定的皇后。
御書房,侍奉沈仲的小廝急的來回轉圈,“主子,您真不去看看嗎?”
外面都說,皇上今晚是要寵幸那位公子了。
沈仲不語,只垂頭盯著書卷,但只要你走近一些就能發現,他手中的書,根本就是倒著的。
這些日子,他奏折批的亂七八糟,顯然心思并不在這上面,連狼毫筆都斷了好幾根。
“安王與安王妃還在沈府嗎。”他問道。
小廝點點頭,“您是懷疑,此事是安王給皇上出的主意,故意激您?”
沈仲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時間慢慢流逝,他握著書卷的手愈發緊,隱隱透著青筋。
蕭稷的寢殿始終不曾傳開動靜,他終是坐不住,豁然起身。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而來,“王爺,王爺,不好了,皇上,皇上遭遇刺殺,受傷昏迷了。”
沈仲面色倏然沉暗下來,身影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蕭稷的寢宮卻異常安靜。
沈仲發覺了不對,略略放慢了步子,推門而入。
屋中燭火搖曳,光線昏暗,身著中衣的姑娘端正的坐在軟榻上,歪頭瞧著他。
沈仲頓住腳步蹙眉。
蕭稷笑了笑,“若我不如此說,你是不是不會來?哪怕,我真嫁了旁人。”
沈仲不說話,轉身欲離開。
殿中響起“噔噔噔”的腳步聲,蕭稷快步撲上前,從身后摟住他腰,“仲哥哥,你別走。”
她只穿著中衣,緊緊貼著沈仲的后背。
“你可否,信我一回?”
沈仲聲音在夜里顯的有些冰冷,“您是皇上,安全著想,還是別讓人隨意進出您的宮殿。”
蕭稷松開他,繞到門前,伸開手臂攔著他,不讓他離開,“沈仲,我最后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肯不肯娶我?”
沈仲,“臣,永遠都是皇上的攝政王。”
“你說謊。”蕭稷抓住他胳膊,沈仲只是垂眸看了眼,并沒有甩開。
“我不信,不信你只是想做攝政王,”蕭稷眼圈發紅。
“倘若在我心里,你最最重要呢。”
沈仲與她對視,良久才說,“皇上也說了,只是倘若而已。”
蕭稷掉淚,“我從不曾,想為了江山皇位殺你。”
她語氣十分平靜,踮起腳,捧著他臉,想親吻他嘴角,
咫尺之距時,沈仲卻微微偏開頭,拒絕了。
蕭稷望著他,神情有些呆愣。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肯信我?”
她松開他,不言不語,只是站在那盯著他的模樣掉淚。
沈仲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絲毫不為所動。
良久,蕭稷緩緩讓開了門口的位置,沈仲毫不猶豫的抬步從她身旁經過。
蕭稷倏然開口,“我爹說,我若想如愿,便徹底如他一般,可我思來想去,卻覺得,我像我爹的,不該只有偏執與不擇手段一點。”
沈仲頓住腳步,回眸看了眼蕭稷。
心突然有些慌,可又說不清為什么,只是注視著蕭稷那雙眸子,總覺得里面沉寂如一潭死水。
蕭稷站在門口,定定看著沈仲離開的挺拔身姿,
他下意識的躲避,應該是真的不喜她的靠近。
他心里有她,該是曾有過她才對。
她該給彼此,最足的誠意,不論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