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年后四月,一日沈暇白下朝回來,便見崔云初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懷中抱著一盒子珠子正在挨個的數。
沈暇白在她身后站定,挑著眉梢,聽她數完最后一個,疑惑開口,“你不是送給了陳妙和一顆嗎,你怎么還有那么多?”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崔云初一跳,她捂著肚子蹭的站起身,懷里的珠子卻抱的很緊,紋絲不動。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你數到一的時候。”
“……”崔云初幾巴掌揮過去,“你要嚇死我啊,娃娃都險些被你嚇出來。”
沈暇白趕緊捂她的嘴,“能不別胡說八道嗎。”
崔云初冷哼一聲,低頭看向懷中錦盒時,又蕩起了笑容,滿是對金銀的渴望。
“這可是我們定情之物,我怎么可能送給別人。”
一顆珠子,值好多錢呢。
“那你送給陳妙和的是……”
“在你朝服上扣下來的。”
沈暇白,“……”
“你既是舍不得,可以送別的。”
“送別的不花錢啊。”崔云初瞪眼,“你真當你庫房揮之不盡吶。”
沈暇白立即不說話了,只要一提及當初他借著庫房對云初的坑蒙拐騙,他就十分老實的選擇沉默。
崔云初,“我是覺得母親不在,我就是府中唯一的長輩,若是送得禮輕了有失我身份,送的重了又舍不得,日思夜想,才想出這個好辦法來。”
沈暇白扯唇,不怎么發自內心的笑了笑。
夜明珠的確很重,但是個假的。
“若是被發現,怕才是真正的…顏面盡失吧。”
“不會。”崔云初十分篤定,“你忘了,我囑咐了她的,那是御賜之物,賣掉是要砍頭的,只要不賣,她怎么會知曉是假的。”
“……”
崔云初說的斬釘截鐵,殊不知在未來沒多久,捧著沈子藍朝服給他系腰帶的陳妙和,盯著腰帶上那顆珠子,陷入了良久的沉思,疑惑充斥了她的整顆腦袋。
——
“沈大人。”
“嗯。”
“你晚上給我表演倒立喝粥好不好?”
“???”沈暇白嘴角抽了抽,聲音艱澀,“阿初,其實…”
“要不然我吃不下飯。”
這幾個月,沈暇白已經對崔云初提出的各種各樣奇葩要求整的見怪不怪了。
“阿初,那樣…為夫更吃不下去。”
“你試試嘛。”崔云初推搡她他,“好夫君。”
“……”
從扒了他衣服,要看著他健碩的胸膛,讓他光著膀子在屋中晃,到如今,已經良心全無了。
沈暇白,“我突然想起慎刑司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陪你用飯了,晚些時候回來,乖。”
他低頭在崔云初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就打算走人。
他要去尋太醫問問,這種癥狀要持續多久,他才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
他的阿初沒錯,一定是肚子里的小東西的主意,等生出來,他一定要好生收拾他。
“不行,你不能走,我也要去,你背上我一起。”
“……”
砰砰砰——
房門突然被敲響,幸兒的聲音傳了進來,“夫人,不好了,崔府來人報信,說是太夫人有些不好。”
正胡鬧的崔云初聞言身子一震,立即松開沈暇白忙不迭的去開門。
“阿初,你慢一些。”沈暇白追著她出去,讓人備下馬車,立即往崔府趕去。
太夫人的松鶴園此時擠滿了人,崔清遠與崔云離站在外面,大夫正要和他們稟報崔太夫人的病情。
崔云初也沒聽,一個箭步沖去了里間。
床榻上,崔太夫人滿頭華發,面容枯槁的躺在那,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精氣。
記憶中,那個慈祥愛說笑,總撫摸她腦袋的祖母,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崔云初心口揪著的疼。
“是云初嗎?”崔太夫人詢問。
“祖母。”崔云初立即奔上前,攥住了崔云初的手。
崔太夫人像是終于如愿了一般,微舒了一口氣,“等來你了。”
“祖母,”崔云初聲音哽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生病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喝藥?”
“別哭。”崔太夫人說話時,聲音微喘,“祖母是老了,不是生病了,生老病死,時間法則,不能避免。”
“祖母不老。”崔云初趴在她身上,“祖母一點都不老,祖母還沒見著我的娃娃呢,您還說要看著他長大呢,”
崔太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努力低頭去看崔云初的肚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如今看見你,祖母也就放心了。”
說完這話,她氣息突然弱下來,“云鳳我不擔心,就是不知,清婉如今,怎么樣了。”
正巧此時,幸兒快步進屋,紅著眼附耳崔云初說了什么,崔云初倏然抬眸,震驚的同時,眸底滿是不可抑制的悲痛。
“夫人,”
“你先出去。”崔云初說。
幸兒看了眼崔太夫人,微微頷首,退了出去。
崔云初,“祖母您養好身子,過段時日,我帶你去探望表姐。”
崔太夫人搖了搖頭,“她自小就聰明,不打緊的。”
崔太夫人望著云初,再次展開一抹慈祥的笑,顫顫巍巍的抬手去撫摸她的臉,“云初,”
“祖母。”
“保重身子,生老病死,祖母是壽數盡了,無災無痛,已算圓滿,是喜喪,你莫哭,莫傷心,祖母…知曉你過得好,很放心。”
崔太夫人攥著崔云初的手緩緩松開。
崔云初碎碎叨叨的說話,哽咽的厲害,崔太夫人眸光慢慢渙散,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
崔云初知曉,她再聽。
“老夫人。”直到李婆子發出尖銳的嘶吼,崔云初哽咽的聲音才化為了嚎啕大哭,抱著崔太夫人的身子,哭的厲害。
“大姑娘,太夫人今日已經睡過去好幾回了,想來就是擔心您,才一直硬撐著,如今她見著了你,沒有了遺憾和擔憂,已經走了。”李婆子哭著攙扶著崔云初。
“你還懷著身子,要保重身子啊。”
崔云初一個勁兒的哭,
是啊,生老病死,沒有人可以阻攔。
崔家最最疼愛她的人,也不在了。
她歇斯底里的哭聲引來了外面的幾個人,崔清遠和崔云離,沈暇白相繼進屋。
崔太夫人安詳的躺著,一動不動,
崔清遠垂眸,拭去眼角淚水。
一旁崔云離與沈暇白各自撩了衣袍跪下。
崔清遠讓人將崔云初扶起來,“你祖母算是高壽,硬撐了這么久,已是不易了,讓她走的安穩些,你還懷著身子,跟暇白回府去吧,等吊唁那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