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藍離開,崔云初百無聊賴的窩在椅子中,透過微微敞開的門縫可以瞧見外面來來往往忙碌的下人們。
“夫人,”幸兒心疼崔云初,走上前給她捏著肩膀,“天冷的很,出門也是遭罪,您不去正好。”
“嗯。”崔云初淡淡應了一聲。
當家主母沒有資格去沈家祠堂祭祖,多諷刺可笑。
她嘆了口氣,起身去了軟榻上繼續窩著,拿著話本子胡亂翻看,眼尾卻不時往院中掃去。
一盞茶后,一個頎長的身影在軟榻旁的窗欞旁站定,“阿初,我們出發了,你在府中乖乖的,等我回來。”
崔云初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欞,沒有說話。
外面的人遲遲沒有聽見回應,半晌后轉身緩步離開。
“果然成了親就立即變了一副嘴臉。”崔云初低低罵道。
雜亂的腳步短暫響起一瞬,很快就結束了,整個院子都化為了安靜。
“夫人,他們都去了。”
“老夫人也去了?”
幸兒點點頭。
崔云初拽起被子蒙住腦袋,嘆口氣,“知道了。”
所有人都走了,就剩她一個人在府中,婚前他說不計較,不在意,只要她,如今呢,孤立她。
“夫人,您別難過,姑爺也是怕沈老太爺和沈大爺的在天之靈……”
崔云初掀開被子注視著幸兒,她后面的話立即說不出來了。
“怕什么,怕再被氣死?”
“……”
崔云初撇嘴,“他和我拜堂,把我寫進沈家族譜的時候怎么不怕。”
“……”
崔云初在一旁碎碎叨叨的罵,幸兒只能不住的點頭附和。
畢竟,理智和感情是兩回事,崔云初能理解他,但心中不舒服也在所難免。
“你點什么頭。”崔云初瞪一眼幸兒,“我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他都愿意娶我,對我那么好,放其他人身上能做到嗎。”
“夫人,奴婢對您的忠心,日月可鑒。”
“勝在如今是冬季,若是夏季,高低一道雷劈死你個謊話精。”
“……”幸兒焉頭巴腦的撇著嘴不說話了。
主仆二人在屋中各種躺,崔云初從軟榻上,到床榻上,把衣裙滾的褶皺,頭發也有些亂糟糟的。
“上個香而已,怎么用那么久。”傍晚時分,崔云初趴在窗欞前蹙眉小聲嘟囔。
人還沒回來呢,她自己的氣都快消耗的差不多了。
“興許……”幸兒剛吐出兩個字,院中就有了動靜,崔云初立即重新躺下,拽起錦被蒙住腦袋,裝死。
敲門的卻是余豐,“夫人,夫人。”
幸兒要去開門,被崔云初一個眼神制止。
遲遲聽不見回應,余豐急的腦門上都是汗,“夫人,您在嗎,出事了。”
崔云初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被子都被她掀在了地上,“出什么事了?”
“主子,主子在祭祀回來的路上,遭遇了刺殺,受了重傷。”
余豐只聽見屋中噔噔噔幾聲,片刻后,房門就被拉開,崔云初光著腳,頭發散亂的急切詢問,“他人呢?”
“在老夫人院子里。”
崔云初提著裙擺就往外跑,幸兒提著鞋子著急忙慌的追,“夫人,您把鞋穿上,當心著涼。”
“請大夫了沒有?”崔云初根本不理會,快步往沈老夫人院子里趕。
“請了。”余豐邊走邊解釋,“主子傷在胸口,老夫人的院子距離府門近些,就先安置了過去。”
崔云初點點頭,慌的好幾次差點跌倒,雙腿發軟的厲害,手抖個不停。
寒風凜冽,她卻絲毫感受不到冷,心揪的厲害。
她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好日子,若是沈暇白出事,她要怎么活下去?
已經過上了幸福生活的她,若再回到過去,失去那么愛她的他,許是會比以往每一次打擊都要大,她覺得,自己未必能撐過去。
“有查到是什么人動的手嗎?”崔云初問。
余豐張了張嘴,面色為難,但終究什么都沒說。
崔云初看他一眼,暫時沒有理會,沖進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屋中,沈老夫人急的團團轉,眼圈含淚,一旁床榻上,大夫正在給沈暇白清理傷口,身旁水盆中的白布上鮮紅觸目驚心,將水都染成了深紅。
“云初。”沈老夫人聲音都在發抖。
崔云初拍了拍她的手背,就沖去了床邊。
沈暇白眼睛微微闔著,唇色蒼白,胸口的傷口被大夫摁住,包上了白布條。
“你怎么樣?”崔云初一開口,就哽咽的厲害。
沈暇白微微睜開眼,靜靜注視了她一瞬,“怎么不穿鞋子?外面那么冷,生了病你又鬧騰著難受。”
幸兒此時也拎著鞋子追了進來,崔云初連忙低頭踢踏上。
沈暇白虛弱的抬起手,崔云初立即靠過去,讓他將她散落的頭發撥到耳后。
“別哭,一點小傷,早就習慣了,不打緊的。”
崔云初曾在他身上發現了許許多多的舊傷,有些他自己都忘記是怎么來的了。
大多數都是執掌慎刑司后所得,畢竟,有太多人想讓他死。
崔云初握著他手,淚水像珠子一樣往下掉,“不行你辭官吧,別做了,咱們歸隱山林,反正有銀子,足夠下半生逍遙快活了。”
沈暇白勾唇笑了笑,“阿初,你相信我嗎?”
崔云初點點頭。
“沈夫人,沈大人傷勢嚴重,需要靜養,還是別同他說那么多話了。”一旁大夫提醒道。
崔云初立即捂住他嘴巴,“你快別說話了,快閉上眼睛休息。”
沈暇白抬手握住她手,“我好好的。”
“我知曉。”
“你別改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