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暇白抬眸,淡淡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沈老夫人,沒說話,也沒動。
李婆子連忙給沈老夫人端了盞茶,沖沈暇白笑說,“老夫人這段日子總是情緒不穩,大夫說是休息不好導致的。”
“是嗎,母親不讓阿初請安,不就是說不想起那么早嗎,兒子怎么記得,您睡眠一向不錯,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呢。”
李婆子神色尷尬,“以前確實如此,這不是…不是…二爺您成親了嗎,老夫人記掛著想要抱孫子,想的日不能寐,是吧,老夫人。”
沈老夫人冷著臉點了點頭,“總之兇手絕不可能是崔太夫人。”
“母親為何如此肯定,您與她有交情?”
“有。”沈老夫人道,“那位太夫人,是個好人,若不是當年見著她一個女子那般意氣風發的模樣,我早就一根繩子吊死了。”
“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暇白啊,你父兄的事,就不要再查下去了,想想云初,你如今日子圓滿,難道要因此再將府中攪的一團糟嗎。”
——
沈暇白從沈老夫人的院子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他站在院中,緩緩回頭看向身后燭火昏黃的屋子,眸色深邃。
余豐蹙眉陪他一起站著足足有一刻鐘的時間,“主子,老夫人已經熄燈睡下了,您還不回去嗎。”
不過是一個院子而已,主子從小看到大,怎么這會兒還盯出了不一樣的情緒。
仿佛……老夫人過世了一般沉重。
呸呸呸!!
余豐在心里呸了好幾聲,他也已經一日沒有見著幸兒了,那可是他未來媳婦啊。
“主子,回吧,天寒。”
沈暇白收回視線,踱步慢慢回了主院。
院門口,管家低聲說,“二爺,夫人今日回了趟崔家,回來后就待在屋子里,一直不曾出來。”
沈暇白應了一聲,抬步進屋。
他目光在屋中掃過,最后落在了躺在軟榻上的纖細身影上,美艷的女子手中捧著一本書,聽到動靜微微從書中昂起頭,沖她溫柔歡喜的笑,“你回來了。”
這一幕,和以往他回來很多次重疊。
他以為,她會回崔家不回來,也以為,她定會生他氣,或者把他關門外,不理會他。
崔云初扔下書站起身,“站那發什么愣呢,聽下人說你回來之后去了母親那,用飯了沒有。”
沈暇白定定看著她,緩緩搖頭。
崔云初立即喚來幸兒準備晚膳。
她踢踏著鞋,走到沈暇白身旁,開始和以前一樣的每日碎碎叨叨,“你知曉我今日干什么去了?”
“我和沈子藍一起去了望月樓。”
“和誰?”沉默的沈暇白仿佛被突然激活了什么開關一樣,瞬間有了反應。
“沈子藍啊,可刺激了。”
“……”
刺激兩個字著實刺激到了沈暇白。
“他不是住在官署嗎,你怎么會和他一起?”
“我去官署找他去了啊。”
沈暇白一口氣憋在胸口,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他都將人趕去官署了,她還能把人找到。
“你怎么了?”崔云初一臉莫名。
“為夫夫子教的不好,勞夫人給為夫講解一番,刺激是什么意思。”
崔云初,“…就是看了一場戲,挺刺激的。”
沈暇白挑了挑眉梢,此時幸兒也已擺上了碗筷飯食,崔云初推著他,“你先吃,我慢慢說給你聽。”
沈暇白黑著臉坐下,眼角余光不悅的撇著她。
崔云初將今日在望月樓發生的事娓娓道來,說了一遍,“你不知道,我把屏風踹翻,他們三個面面相覷的模樣,可有意思了,笑的我肚子都疼了。”
沈暇白看著她笑,也下意識勾起了唇角。
旋即又立即收斂,“誰許你去找沈子藍了。”
“他不是侄子嗎,我找他怎么了?”
沈暇白想起來刺激這兩個字就覺得渾身刺激,他不說話,只陰陰的注視著崔云初。
在崔云初字典里,從來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畢竟沈暇白忙,二人也只有吃飯睡覺的時候可以好好說說話。
她絮絮叨叨的,說的眉飛色舞,“你白日里忙,這些內宅事務當然要由我這個主母來當家做主了,不能讓你有后顧之憂嘛。”
“……”
沈暇白不說話,崔云初繼續笑道,“就是…尾巴要勞煩你收一下。”
被她今日這么一鬧,十有**陳妙和與那男子的婚事是要不成了,和沈子藍再順便互通一下心意,……
爛攤子還是一大堆的。
“還是夫人去吧。”沈暇白道。
“為什么?”
“為夫沒臉再去陳家。”再一再二再三,委實有點太欺負人了。
“夫人放心去,你臉皮厚,有為夫給你做后盾,陳家不敢說什么。”
崔云初瞪了他一眼。
“沈暇白,你明明看出來沈子藍喜歡陳姑娘了,為什么還要插手做媒,讓她嫁給其他人,你知曉男方的品行嗎。”
沈暇白,“大概知曉一些,那人的爹是個圓滑世故之人,在為人處事之道上有幾分能耐。”
說白了,就是左右逢源,趨利避害的墻頭草。
“你知曉還讓陳家把女兒嫁過去?”
沈暇白淡淡抬眸,“這樣的人家不好嗎?”
“阿初,官宦聯姻,沒多少人是你情我愿的,陳姑娘退過親,想要尋求她所謂的兩情相悅,往高了,不可能,往低了,陳家不愿。”
“與那戶人家結親,只要為夫官位不出現變故,他們就不會薄待了那陳姑娘。”
利益,比所有一切都是最為穩固的關系,只要有能力,這樣的人家也沒什么不好。
崔云初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你一開始是真的打算讓兩家結親的?”
“現在也是,只不過被夫人你攪合了。”
“沈子藍是你侄子,你就半點都不顧及他。”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人生抉擇的機會應該只有一次,而我給了他很多次,最后的結果,也是他自己的選擇,男子漢大丈夫,承受后果,理所應當。”
沈暇白手臂一撈,將崔云初抱坐到自己腿上,“阿初,只要有心,便沒有不成之事,若是無心,不成也是當事人活該。”
“當初所有人都想堵死我的機會,我很清醒,我很慶幸。”
也很感激當初沒有絲毫猶豫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