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聲音從轎子中傳出來,“今次行程太子準備的十分妥帖,若是能安穩回宮,便也算太子大功一件?!?/p>
太子攥韁繩的手無意識握緊,朝身后轎子看了一眼。
安王仿佛沒聽到一樣,悠悠哉哉的似在欣賞沿路的風景。
“姐夫,怎么沒見兵部尚書的周大人?”
“出去辦差,還不曾回來。”
“哦~”安王微微拖長音調,“去那么長時間。”
沈暇白掀起眼皮看了眼裝來裝去的蕭逸,沒有做聲。
“太子?!币粋€小兵逆著隊伍策馬而來,“前些日子大雪,前面好像發生了山體滑坡,官道上堵了好幾塊大石,咱們的隊伍過不去?!?/p>
“怎會如此?”
太子蹙眉。
安王依舊面色如常,只是仿佛似有若無的挑了挑唇角。
一旁沈暇白是真的做到了視若無物。
太子側眸,看了眼皇帝所在的轎子。
“怎么回事?”皇帝聲音傳出來,太子策馬過去,將事情說給了皇帝聽。
皇帝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似有些沉,“既是都交給了你辦,就你自己拿主意?!?/p>
“是?!?/p>
太子策馬回到原先的位置,朝那處官道沉沉投去一眼,吩咐,“從左側小道走。”
左側小道易攻難守,左右都是狹窄的陡峭山谷,一走進去,就給人一種陰森發冷的感覺。
眾位官員不由自主的蹙眉。
太子穩穩坐著,面色沉靜。
安王,“皇兄有沒有覺得,這地方給人一種死過很多人的感覺,陰惻惻的。”
“沒有啊,本宮覺得還好,是不是皇弟殺人太多,生了幻覺,有些疑神疑鬼了呢?!?/p>
安王挑眉睨眼太子笑了笑,“可能吧,就是讓人…心有點慌慌的,不知皇兄慌不慌?”
太子一笑,“皇弟什么時候如此膽小了,若是害怕,可以與沈大人共乘一騎?!?/p>
隊伍繼續不緊不慢的行駛,皇帝的車簾不知何時掀開了一個角,骨節粗大的手指沖身旁跟著的禁軍指揮使點了點。
那人立即靠近馬車,虎背微彎,做出十分戒備攻擊的姿態。
前面得太子卻是穩穩當當,一直到隊伍行駛出山谷都十分平靜順利,皇帝蹙眉往前面并肩而行的幾人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放下了車簾。
離開山谷,太子關心問道,“皇弟心還慌嗎?”
“有一點,但好多了。”
太子一笑,“皇弟當真是不比從前了,”
“沒辦法,有了軟肋,就貪生怕死了?!卑餐趺忌已劢嵌际且鈿怙L發的笑意。
太子淡淡收回目光,沒再開口,眸底卻劃過一抹沉沉的郁色。
隊伍沿著山路一路上了安山寺,早有主持大師在那準備妥當。
皇帝在小太監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帶領著眾人往大殿中告祭的神壇而去。
為首的僧人微微低著頭,令人看不清他的面貌,其余僧人也都退居兩側。
禁衛軍身上殺伐之氣過重,只能在大殿外守候,一切準備妥當,禮部官員上前高喝,“告祭大典正式開始。”
皇帝站在佛像與神壇前,等著一旁的僧人奉上香火。
那人端著一個盒子上前,皇帝打開,待看到里面的物什時微微一愣,整個人立即往后退去,
那僧人卻突然丟掉盒子,抬手接住了里面掉落出來的尖刀,尖刀夾雜著呼嘯的風聲閃著寒芒朝皇帝的心口刺去。
官員們都被這一幕驚嚇住,待喊出聲的時候脖子已經被身后的僧人手執利器給抵住。
沈暇白與安王反應最快,擊退了最近的兩個和尚,二人靠在一起,戒備的看著其余執刀的人。
安王眉眼微挑,“太子皇兄,這是何意?”
“就是皇弟想的意思?!?/p>
安王看了眼被幾個和尚一同攻擊,已有力不從心的皇帝,說,“父皇龍體尚且康健,你是要弒父奪位嗎。”
“無奈之舉,”太子眸中似有苦澀,“本宮也不愿與父皇,皇弟刀劍相戈,可若不如此,從安山寺回去,等待本宮的,怕就是廢太子的旨意。”
“功敗垂成,本宮,只有死路一條?!?/p>
皇帝終歸是不抵那幾個武藝高超的和尚,被擒住,“當日御書房朕就說過,只要你安生本分,朕會給你一次機會,即便你難堪太子之位,朕也會讓你回封地去,平安終老?!?/p>
“父皇這話,您自己信嗎?”太子嗤笑,“皇弟,會容許兒臣活著回到封地嗎,歷朝歷代,便沒有活著的廢太子?!?/p>
“您將此次告祭事宜交給我,其實就是試探我,你傳出要廢我的消息,逼我對你出手,其實就是為了給你和天下一個廢太子的理由,對嗎?”
“方才山谷中應該埋伏了不少人,若是那時本宮動手了,只怕如今,本宮已經是禁軍刀下的亡魂了吧?!?/p>
“父皇,你我父子,何必如此呢?!碧用嫔]有得逞的開懷,只有淡淡的悲傷。
皇帝說,“既然你早就知曉,莫不是以為,單憑幾個殺手,你就能殺了朕?!?/p>
“朕等的,就是你動手。”
太子微微頷首,“兒臣知曉,父皇今日設下了重重關卡,等著兒臣自投羅網?!?/p>
“但兒臣也只能冒險,畢竟,等您回了宮中,兒臣才真是束手無策,一盤死局。”
皇帝輕哼,“辰兒,你輸就輸在,不夠聰明,欠缺計謀,來人?!?/p>
他沖外高喝幾聲,大殿門口卻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太子,“兒臣是不夠聰明,但還不會蠢到明知您有計謀卻不事先布置,等著禁軍前來絞殺兒臣的地步。”
太子踱步來到大殿中央,俯視著被羈押住的官員說,“安山寺,已然在本宮控制之中,莫說禁衛軍,就是父皇的鐵騎來了,也要馬革裹尸留在此?!?/p>
他從未想過,半路截殺。
皇帝眸子微瞇,“是嗎,那我們父子便等著瞧,是你的布局更萬無一失,還是朕的鐵騎更加驍勇?!?/p>
太子聞言蹙了蹙眉,耳邊似有馬蹄陣陣,刀劍相碰的聲音。
皇帝在這一路上,安排了不少人馬,或者說,是傾盡了京城所有兵力。
太子勾唇一笑,“父子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實在讓人發笑?!?/p>
“皇家,沒意思極了,既如此,那咱們父子就等著吧,看先殺進來的會是誰的人,輸得那方,就永遠留在這大殿中吧?!?/p>
太子很平靜,平靜的不像是要造反,仿佛就是在等待旭日起落。
他已經盡所能,傾盡一切謀劃了。
時局走至今日,對他而言已然是死局,便唯剩殊死一搏,輸贏,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