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祭的日子,禮部定在了三日后,太子忙的腳不沾地,準備告祭的諸般事宜。
崔云初將一切都準備妥當,沈暇白終于下朝回來了。
路上,崔云初一直東張西望,要么就趴在車壁上一動不動,看起來興致缺缺,沈暇白長臂一撈,將人困在了懷中。
“阿初,若是心里不舒服,就直接說出來。”
“他真的死了嗎,今日早朝可有談及。”
沈暇白沉默了幾息,才說,“皇帝已經公布了崔相墜崖的事情,說是如今正派人尋找。”
“墜崖,那就是死了。”崔云初語氣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祖母肯定難以接受,待會兒我要怎么寬慰祖母呢。”
“阿初,你不怪我嗎。”
“怪你什么。”崔云初倚靠在他懷里,“你說了與你無關,我自然是信你的,就算與你有關……”
她垂著眉眼,“那也是那老東西技不如你,欠了旁人的,總是要還的。”
沈暇白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阿初,你一直信我就可。”
崔云初微微閉著眼睛,不再開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沉沉得郁氣。
崔府,府門口下人們搬著梯子拎著白幡來來往往,氣氛一片悲傷死寂。
管家瞧見她回來,老淚縱橫,“大姑娘,姑爺,回來了,姑娘快去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她……”
崔云初撇下沈暇白,提著衣裙就朝崔太夫人的松鶴園跑去。
“大姑娘,”端著藥碗的李婆子瞧見崔云初就開始掉淚,
崔云初奔到屋里,看見了靠在軟枕上,面色萎靡蒼白的崔太夫人,不過三日,她就似脫了相般,看起來有些嚇人。
“祖母,”崔云初淚水唰就下來了,“您怎么成這個樣子了。”
“云初,你怎么回來了,”崔太夫人微微坐直些身子,“你新婚,咱們府上辦喪,你怎么能回來呢,回頭你婆家不高興了,快回去,聽話。”
“今日是我回門的日子。”
崔太夫人,“你父親大喪,沖撞了不好,回不回門的都是小事,”
“我不走,”崔云初抱住崔太夫人,“不是說還沒找到尸體嗎,怎么就開始辦喪了。”
“他死了。”崔太夫人說,“皇上說他死了,便沒有生還的可能。”
崔太夫人很清楚,如今朝中怕是有大把的官兵都在搜尋崔清遠的下落,他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就算是找到活人,被皇帝帶回京城的也會是尸首,崔太夫人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
“祖母~”崔云初此時此刻,無比希望崔清遠活著,不為別的,就為了祖母。
崔太夫人握住崔云初有些涼的手,“別哭,祖母都一把年紀了,痛也痛不了多少時日了,很快就能和自己的兒子團聚了。”
她將崔云初耳邊的碎發拔至腦后,目光慈愛,“崔家鼎盛了十幾年,會有今日,早在老身意料之中,只是云鳳,和你父親感情甚篤,她又懷著身孕,若是有能力,望云初你能顧她幾分。”
“祖母放心,我會的,”崔云初眼眶紅通通的,在崔太夫人屢屢安慰下,才漸漸平復心情。
整個崔家都陷入一種沉沉的悲傷之中,崔云離在前院接待沈暇白和前來吊唁的官員。
崔清遠的死很突然,從皇帝在朝堂宣布他墜崖之后,在所有人心中,他就是一個死人了。
唐清婉和太子也前來吊唁了。
崔太夫人握著唐清婉的手,沒有說話,眼中卻都是不安與擔憂,“清婉,一定要保重啊。”
唐清婉眼中發熱,“外祖母放心,清婉會的。”
崔太夫人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似乎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最后昏了過去,崔云初嚇了一跳,立即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把了脈,開了藥,說是憂思過度,讓好生休息。
崔云初打算在崔家住幾日,照顧崔太夫人,沈暇白沒有意見,也陪著她一起留下。
整個崔家都籠罩在一股死氣沉沉的郁氣中。
唐清婉離開前,囑咐崔云初,“照顧好外祖母,我們姐妹三人,就只有你能護著崔家了。”
“你想做什么?”崔云初眉頭緊蹙。
唐清婉,“順勢而為,接下來我應當不會有機會再來看望外祖母了,云初,拜托你了。”
說完,唐清婉就離開了崔府。
崔云初喚來了幸兒,詢問安王府崔云鳳的情況,幸兒說一切都好,她才稍稍安下心來,
當晚,一整夜她都陪在崔太夫人身邊,一連三日,崔府中前來吊唁的官員不絕,崔云初穿著孝衣,一一操持。
崔云鳳被安王保護的密不透風,從不曾露面,唐清婉也在那日之后,就不曾再回崔家。
第三日是皇帝前往安山寺告祭的日子,不少官員隨行,沈暇白也在其中,一大早,崔云初就起身送他離府。
“你今日不要離太子和皇帝太近,還有安王,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記住了嗎?”
“這些話,夫人這幾日已經交代了很多很多遍了,為夫都記下了,絕不會忘。”
崔云初,“可我總覺得有些不踏實。”她環抱住沈暇白的腰,“刀劍無眼,你千萬不要往上湊,誰死誰活都和咱們無關。”
院中風大,沈暇白捧起她的臉,輕柔的吻了上去,“好好好,為夫都記住了。”
崔云初將他一直送至府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朝他揮手。
沈暇白笑的溫軟,“為夫盼阿初安樂無憂,歲歲朝朝,年年月月。”
只有穩定的局勢,才能讓她安樂,對她動過殺心得人,都不能從安山寺活著回來。
沈暇白轉回頭,溫軟的眸子立時無比狠厲,他一拉韁繩,縱馬離去。
皇帝的轎攆與官兵,以及同行的大臣,都在城門口,儀式十分盛大,太子,安王,陪伴在皇帝左右,沈暇白落后半個馬身,隨著禮部官員的奏樂高喝下,隊伍緩慢行駛起來。
一路上,不少百姓圍觀贊嘆,稱頌大梁的太平強盛。
京城距離安山寺約莫兩個時辰的路程,隊伍不緊不慢的行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