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唐清婉和太子出面,前院也算是井然有序,只是主家不在,難免會讓人心生揣測。
幸兒稟報,說沈大人帶著花轎來了,如今人就被堵在門口。
崔云初偏頭,朝窗欞處看了一眼,拿著棍子的陳妙和左顧右盼,以一當十的立在那等著為難新郎官。
崔云初笑了笑。
一旁崔云鳳魂不守舍的厲害,滿心擔憂,崔云初反過來安慰她,“他是官場上十幾年的老狐貍了,放心吧,不會有什么事的。”
崔云鳳,“真的嗎,大姐姐。”
崔云初說,“你要是不放心,就讓你家夫君去幫幫忙。”
“對對對。”崔云鳳急忙起身往外沖去,崔云初看著她身影消失在門口,緩緩收回了視線,
繼續欣賞自己的妝容,屋中清凈的除卻丫鬟媒婆,就剩她一個人,蕭瑟的不像大婚應有得熱鬧。
幸兒來回往返,“姑娘,安王爺被二姑娘叫走了,垂花門沒人堵,沈大人已經暢通無阻的進來了,就到初園了。”
崔云初點點頭。
人來的很快,她托著腮,看著孤立無援的陳妙和掐著腰,舌戰群儒。
跟沈暇白一起來接親的人不少,都是男人,自然不會對一個姑娘推搡。
陳妙和難題一個接一個的往外拋,都被迎刃而解,愁的小姑娘抓耳撓腮。
沈暇白一身喜服,在陽光下的照耀下,配上他意氣風發的笑容,尤為的扎眼。
“陳姑娘,待大婚結束,本官定會去府上陪令尊坐坐,喝一杯茶的。”
“……”
陳妙和小臉一垮,愧疚無比的轉身沖崔云初撇了撇嘴,“崔姐姐,我只能對不起你了。”
她側身讓開了路,沈暇白被人簇擁著魚貫而入。
崔云初笑起來,她笑容很柔,很美,只是落在沈暇白眼中,似少了幾分明媚。
幸兒眼眶很酸,“姑娘,奴婢心疼您。”
崔云初,“心疼什么,所有人,都是情有可原,畢竟,人命關天。”
不能鬧,不能不高興,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怨懟,否則,她就是最冷血無情的那個。
沈暇白進門后,幸兒給崔云初蓋上了蓋頭,媒婆在一旁吉祥話成籮筐的往外拉。
比起沈暇白身后的公子哥,孤零零的崔云初,多少顯的有些蕭瑟。
他踱步,慢慢走上前,聲音中夾雜著不可抑制的激動,有些顫抖,“阿初,我們回家吧。”
崔云初,“不說些山盟海誓嗎,真是木頭。”
“回去。” 他附耳說,“等夜深人靜時,夫人想聽多少,為夫都悄悄說給你聽。”
崔云初想起他在床上的騷言騷語,忍不住踢了他一腳。
“說話小心點,別讓人看出破綻。”
“是,謹遵夫人吩咐,為夫記得,夫人曾說,為夫體力不行,今日為夫給夫人打個賭如何?”
“什么賭?”
沈暇白說,“為夫一只手,就能抱著夫人離開,送上花轎。”
崔云初偷偷掀開蓋頭一角,“賭約呢?”
沈暇白凝視著她露出的半張側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說,“若為夫可以,晚上,為夫想躺著。”
“……”
“好,成交。”崔云初主動伸出手臂攬住了沈暇白的脖子。
沈暇白輕笑,“那夫人今日可要好好保存體力,莫晚上三兩下就累的起不了床。”
“你不騷能死啊。”
沈暇白右手穿過崔云初腿彎,竟直接將人抱了起來,一旁媒婆都呆了,正想說這樣不合規矩,被同行來接親的公子哥以眼神制止。
“沈大人威武,沈大人厲害。”一群人簇擁著二人,不斷調侃著。
一路上,沈暇白連呼吸都沒有加重,依舊十分平穩,那強健有力的身姿讓不少前來觀禮的姑娘看直了眼,暗暗尖叫。
后來京中不少人大婚,都會被新娘要求效仿之,當然也有不少姑娘被新郎拿來與崔云初身姿做比較。
畢竟不是誰都有沈大人那樣的體力,也不是哪個姑娘,都如崔大姑娘一般如此窈窕纖細。
“沈暇白。”崔云初小聲開口,附在他耳側,“辛苦了,晚上妾身一定盡心侍奉,不讓夫君費一丁點力氣。”
沈暇白穩穩當當突然一顫,呼吸有些不穩。
花廳中,崔太夫人端莊大氣的穩坐在主位上,與來恭賀的賓客寒暄說話,眉眼間都是笑意。
崔云初看不見,但卻能聽見。
想著祖母那么大歲數,要強撐著身子給她撐場面,心中溫暖的同時,又頓頓的疼。
媒婆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爹娘位置上都沒人,便也省去了不少環節,只讓崔云初拜別崔太夫人。
一旁沈暇白跟著崔云初,行拜別禮。
崔太夫人拄著拐杖起身,扶住了崔云初手臂,攥著手心里緊了又緊,聲音哽咽,“云初,委屈你了。”
“今日之后,便都是坦途了,柳暗花明,一定要好好的,祖母盼你此生都無憂明媚。”
“好了,莫耽擱了吉時,快抱上她走吧。”
沈暇白微微頷首。
崔云初倚靠在沈暇白懷里,沖崔太夫人說,“你等我回來。”
花轎的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沈暇白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路上屢屢回頭,挑著唇畔笑看著花轎,引了不少人調侃,他也不在意,愈發的肆無忌憚。
安王提前離開,太子十分安穩,今日大婚,十分順利。
花轎盡頭,陳妙和一把抓住了沈子藍,“你要干什么?”她眼中都是戒備,“如今她可是你正兒八經的嬸嬸,你可別胡來啊。”
沈子藍瞪她一眼,“陳妙和,你是不是缺點什么?”
“缺什么?”
“心眼。”
他小叔成親,他作為沈家唯一的孫子輩,怎么能不旁觀呢,他小叔還交代給他的有任務呢。
沈家的賓客不少,嘈雜的厲害,沈暇白單手抱著崔云初下花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進入喜堂。
沈老夫人笑的眼眶含淚,她的一側,是抱著沈老爺牌位的沈子藍。
在媒婆的高唱下,二人拜堂成親,
所有人都面帶歡喜,就連宮中皇后和良妃都派人送來了賀禮。
只是沈暇白那般受陛下恩寵,宮中竟不曾有什么賞賜,讓不少賓客頗有揣測。
按理說,就皇帝對沈暇白的看重,親臨觀禮都是有可能的。
都知曉皇帝對崔相忌憚,可忌憚,卻又為何要賜婚,讓人十分不解。
崔云初被送入了喜房,她也已經對屋中陳設都輕車熟路了。
沈暇白怕她悶,在不少人起哄下提前給她掀開了蓋頭。
“阿初。”他喉結滾動了下,手悄摸摸伸入崔云初衣袖,摩挲她腕間細膩的肌膚,“我想洞房。”
崔云初踹他一腳,“快去招待賓客吧,多喝一些,莫那么早回來。”
“你想耍賴。”沈暇白掐了掐她的臉,“休想,我有幫手,很快就能回,你等著。”
……
沈府上下早就提前知曉了這個主母的厲害,馬首是瞻了。
沈暇白等人一離開,崔云初就撒了歡一般,讓人取了鳳冠,換下婚服。
“夫人,太子妃來了。”丫鬟前來稟報。
唐清婉進門,瞧見崔云初正坐在桌前吃東西,怔愣過后有些無奈,“新郎還不曾回來,你怎能把婚服都給換下了?”
崔云初,“我和他早就跨越了規矩禮節,這點小事算什么。”
桌上都是她慣常喜歡的,一看就知是沈暇白提前吩咐人給她準備的。
唐清婉在她對面坐下,笑說,“太子被妹夫抓去擋酒了,估計今晚也要抬著回去了。”
崔云初喝完了杯中茶,抬眸看著唐清婉說,“云鳳和安王去救人了,表姐不去嗎。”
“安王不會去的。”
崔云初聞言眉頭緊皺。
唐清婉說,“是皇帝下的手,這個時候誰若去了,便是皇帝下一個眼中釘肉中刺,絕對無緣皇位。”
“是因為我的大婚?”崔云初問。
唐清婉,“差不多吧,舅舅為了你的大婚,殺了蕭嵐,以皇家密事威脅皇帝,觸碰了他的逆鱗。”
崔云初沉默了幾息,才緩緩說道,“崔清遠一直支持你和太子,你既知曉安王不會去救,你就絲毫不擔心嗎?”
若崔清遠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唐清婉默了默,好一會兒沒說話。
崔云初,“表姐究竟想說什么,你我姐妹,就別拐彎抹角了。”
“今日早間,沈大人已經派出了慎刑司前去協助了,舅舅和云離應該不會有事。”
若是連慎刑司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太子和安王也束手無策。
崔云初蹭的一下站起身,一瞬不瞬的盯著唐清婉,“你說什么?”
皇帝動的手,太子和安王皆避之不及,恐惹禍上身,沈暇白,他的夫君,派人去了?
“今日是你大婚,他應是為了你。”
崔云初腦子有些沉,死死攥著桌子一角。
不論人有沒有救回來,接下來沈暇白在朝堂會如何,可想而知。
皇帝一定不會再容他。
他…為什么不提前和她商量,為什么什么都不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