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幾次三番往外面張望,崔太夫人嘲笑她說,“沈府距離崔府還有一段距離,莫急。”
“誰急了。”崔云初撇撇嘴,“明明是他更著急些,都等不及明日再來。”
得了圣旨就巴巴往這沖,她都來不及準備準備。
崔太夫人笑了笑,“今日成雙,大吉,過了今日,就得再等上三五日。”
“那還是今日吧。”崔云初笑呵呵的。
崔太夫人嗔了她一眼,假意斥責她了句“不知羞。”
崔云初也無所謂,反正睡都睡了,她一貫就不是什么矜持規矩守禮節的大家閨秀。
祖孫二人其樂融融的說著話,府中門房接連跑來報信。
崔云初愈發坐不住,“祖母,我想去瞧瞧,”
崔太夫人不許,“今日下聘,多少人看著呢,你乖一些,裝過今日。”
崔云初再次撇嘴,“我又不跟他跑。”
“那也不行,一切要依禮節行事。”
崔云初“哦”了一聲,突然詢問,“祖母,您都給我留了什么嫁妝啊。”
崔太夫人笑她,“整日就惦記那點銀子,祖母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那些也不沒什么用,我讓底下人收拾收拾,都給你帶走。”
“云鳳和清婉呢?”
“她們不用我操心,我那點東西于她們而言,算不得什么。”崔太夫人牽著崔云初的手,殷殷叮囑,“云初,祖母盼著你能安穩一生,幸福快活,遇上知心人不容易,你的性子要收一收,真誠都是相互的。”
崔云初做出十分認真的模樣,“祖母,您就放心吧,只要他不辜負我,我也一定會對他好的。”
她心疼他,都算計她兒子了,恐怕祖母還不知曉。
崔太夫人,“祖母怎么都不曾料到,你的緣分會是沈家那小子,世事無常啊。”
崔云初,“云初知曉祖母擔憂什么,您放心吧,上一輩的事,絕不會礙到我和他,若是他敢,我就扇他。”
崔太夫人蹙眉,“剛才交代了你,怎么又給忘了。”
“云初,”崔太夫人握住崔云初的手,“沈府雖人口簡單,但你一樣不能懈怠,沈老夫人她……”
在崔云初清澈眸光的注視下,崔太夫人良久沒有將完整的話說出來。
“祖母,沈老夫人是個很不錯的人,不嫌棄我,對我極好。”
“嗯,她對你好,你對她也要敬著,但你們畢竟是婆媳,都說婆媳是天敵,還是要遠著一些才和睦。”
崔云初仔細盯著崔太夫人,“祖母,我怎么覺得,您提及沈老夫人時,好像話里有話啊。”
“你們不是朋友嗎,前日她還向我詢問您的身體狀況。”
崔太夫人微微頷首,眸中似有追憶,“我和她,確實算得上朋友,祖母曾經欠她一個人情,后來還給了她,就很少來往了。”
“她,是個命苦之人,但幸在干脆利落,敢愛敢恨,這一生雖苦,卻當是不悔的。”
有下人進來稟報,沈家已經入了府門,如今人就在花廳。
崔太夫人推了推崔云初,“好了,別在我這磨蹭了,不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嗎,快去吧。”
崔云初站起身,忍不住詢問,“祖母,等我成婚那日,您可以養好身體看我出嫁嗎?”
崔太夫人笑著點點頭,“當然,祖母撐了又撐,就是盼著你能有個歸宿。”
“我成了親,還有崔云離呢?”
“不管他,他父親自會為他籌劃,唯獨云初你,是我最記掛的,好在你爭氣。”
崔云初撲進崔太夫人懷里撒嬌,“祖母,崔府中,你是云初唯一記掛之人。”
崔太夫人撫摸著她腦袋,“那就好,只要你不覺得你是一個人,就好。”
“云初,你是頂頂好的姑娘,別不自信,別瞻前顧后,別害怕,只管大膽的往前走,你和云鳳,清婉她們都一樣,是祖母疼寵的寶貝,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祖母。”崔云初聲音略微有些哽咽。
“去吧。”崔太夫人將她再次推開。
崔云初眼眶濕潤,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祖母,您等我一會兒回來尋您。”
崔云初離開,崔太夫人忍不住的低咳,一旁婆子連忙給她端茶遞水,順著后背,“太夫人,奴婢去尋大夫來給您瞧瞧吧。”
“瞧什么,大喜的日子叫大夫,莫染了晦氣。”崔太夫人側身瞧著崔云初離去的身影。
崔云初特意回初園打扮了一下。
“張婆子,你瞧我穿這套好不好看。”
“姑娘,”幸兒給她簪發的手頓住,崔云初面上的歡喜也僵了一下。
“你繼續,我沒忘她已經不在了,只是今日我大喜日子,定然要知會她一聲。”
幸兒;可方才,姑娘那般歡喜的神情,明明數十年下意識的詢問,忘卻了張婆子的離世。
“姑娘很美,張婆子常說,您是全京城最美的姑娘。”
“那是當然。”崔云初哼笑,“否則我那清高的爹怎么會看上我娘的。”
其實她也不該那么恨崔清遠,畢竟一個貪財,一個好色,她作為他們**驅使下的產物,不被喜歡也是情有可原。
“幸兒,若是我有了孩子,一定讓沈暇白傾盡所有給他。”
“那為什么姑娘你自己不給?”
崔云初托著腮,“我沒當過娘的孩子,也不知曉怎么當孩子的娘,怕會不合格。”
“你知道嗎,有段日子,我差點想掘了我姨娘的墳,讓她死了也不得安生。”
恨到極致時,也想把崔清遠送進墳墓中。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如此說。”
……
崔府院中,被大紅箱子堆滿,沈暇白穿著一身暗紅色錦袍,眉梢眼角都是春色,沖崔清遠第一次,恭恭敬敬的行禮,“岳父大人。”
崔清遠,“…起來吧。”
多少帶了點情緒和不情不愿。
畢竟放誰身上被算計那么多次,也很難平心靜氣吧。
“岳父大人近來身子可好?”
“挺好。”別管私下如何,大庭廣眾之下,二人還是十分體面的。
“挺好就好,當初下藥時,阿初說您辛苦,想讓您多睡些日子,晚輩記掛著今日,怕無人操持,讓阿初手下留情了些。”
“……”他想立即把人趕出去。
說話間,崔云初在下人的攙扶下,款款走進花廳,沈暇白從不曾見過她如此端坐婉約的清姿。
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上前兩步,將身旁的崔清遠都撞了個踉蹌。
“阿初,”他眼中侵著她身影,挪移不開。
崔云初拉著他衣袖低聲斥責,“誰讓你下那么多聘禮的?”
院子里琳瑯滿目,崔云初目不暇接的同時,只余心疼。
崔云初,“下聘而已,意思意思就行了,以后日子不過了。”
“聘禮雖然是讓我帶回的,但你少拿一些,府中就要多出一些給我的嫁妝,好歹老東西是宰相,排面還是要有的。”
“如今你出那么多,指不定給老東西省了多少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