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暇白馬車剛在宮門口停下,車廂便隨即一沉,車中多了一人。
沈暇白輕輕抬眼,看著安王,“王爺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安王笑笑,“前日本王的提議,沈大人再考慮考慮呢。”
——
沈府,沈暇白離開不久,崔云初的眼睛便緩緩睜開,里面全無半絲混沌,清明無比。
她慢慢吞吞起來,喚了幸兒進來更衣梳洗。
“姑娘,這會兒天還沒亮呢,您怎么起這么早?”幸兒進屋,瞧見床上狼藉愣了一下,連忙低下頭裝瞎。
心中驚濤駭浪,姑娘當真是,膽子愈發大了,
崔云初面色清淡,“回府。”
她掀開床帳,毫不避違身上的痕跡,任由幸兒給她更衣。
幸兒看著姑娘瓷白的肌膚上青紫的痕跡,忍不住問,“姑娘,您不疼嗎?”
崔云初側眸瞥了她一眼,“不疼,很快活,你要試試嗎,把你許配給余豐怎么樣?”
幸兒臉騰的一下紅透了,“奴婢不要。”
“那就閉嘴,快些。”
“哦—”
待收拾妥當出門時,天端剛浮現出一絲魚肚白,風吹在身上刺骨的冷,管家得知消息著急忙慌的趕來,“崔姑娘,如今天色還早的很,您是要出門嗎?”
“回崔府。”
聞言,管家道,“這么著急,不等二爺回來嗎?”
崔云初睇他一眼,“我只是來借住,又沒嫁進來,回府還要挑時辰。”
“今日時間匆忙,替我和老夫人道個別。”
管家愣愣的點頭,將崔云初送出了府門就忙不迭去稟報沈老夫人了。
幸兒冷的直哆嗦,盯著崔云初面色瞧。
崔云初蹙眉,“你總盯著我干什么?”
幸兒,“姑娘,您突然回府,是要干什么大事嗎?”
崔云初沒搭理她,馬車在府門口停下,她掃了眼一側停著的另一輛馬車,崔府管家就在那侯著。
瞧見崔云初,他愣了好一會兒,才上前行禮,“大姑娘,您回來了。”
“他還在府里嗎?”
“大姑娘是說相爺嗎?”管家道,“還在府里,就去上早朝呢。”
崔云初抬步入府,直奔崔清遠院子。
屋中,崔清遠穿上官服收拾妥當,正打算出門,院中卻突然傳來行禮聲,門也被從外面推開,崔云初邁步進屋,帶著一身寒氣,沖他行禮。
“相爺。”
崔清遠定定看著她,“你還知道回來?”
崔云初,“您說的哪里話,崔府畢竟是我的家,您也說了,無媒無聘的,我總不好一直在男方家住著,不成體統。”
崔清遠冷哼,“給自己父親下毒,你還知曉什么是體統。”
能在沈府門口立那樣的牌子,她還當她自己是崔家人嗎。
崔云初笑笑,“您如今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呢嗎。”
崔清遠,“為父還趕著上朝,等回來再和你算賬。”
崔云初無所謂的撇撇嘴,沖身后的幸兒使了個眼色。
幸兒,“……”她不敢動。
崔云初瞪著她。
幸兒趕緊低下頭,假裝看不見,
崔清遠不耐,“有話說話,你們主仆倆打什么眉眼官司呢。”
崔云初氣的不輕。
沒用的幸兒,就會剎她威風,幻想中的牛氣沖沖一點都裝不成。
崔云初三兩步走到門口,抬起一腳把幸兒踹了出去,旋即自己動手咣當一聲合上了房門,自己則堵在房門口。
崔清遠看著她一系列動作,眉頭緊鎖。
崔云初站直了身子,倏然說,“我知曉你為什么突然答應我嫁給沈暇白。”
她盯著崔清遠的眼睛,“不答應是為了云鳳,答應,也是為了云鳳,你著急我和他成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云鳳肚子里的孩子。”
她沒有反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相爺,事已至此,我所想要的公平,這輩子都不可能從你身上得到,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以前如何。”
既是算計,既是有私心,既是互助互利,那他怎么可以高坐釣魚臺,什么都不做呢。
崔清遠從崔云初眼中只看出了平靜,很平靜,仿佛不曾激起她任何情緒。
沒有了以往的憤慨,質問,難過。
“你想干什么?”
崔云初笑笑,“不做什么,只是想告訴您,您想要坐收漁翁之利,不可能。”
崔云初移開目光,不愿意看那張她期盼了十數年的臉,沒有質問,只有冷靜的對局勢的分析與談判,仿佛二人只是陌生人一般。
“您疼您的嫡女,剛好,我們姐妹也有幾分情分,她畢竟是我妹妹,他日需要,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崔清遠面色有幾分緩和,“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她待你,也是掏心掏肺。”
“我知曉,”崔云初微微側了側頭,盯著崔清遠的后腦勺,突然說,“我和他睡了。”
她成功看到那后腦勺劇烈轉動,對上了崔清遠不可思議的眼。
“您很意外嗎?難道不是您默許的嗎?”崔云初輕笑。
她又不是傻子,看不懂他背后的深意。
崔清遠氣的臉皮都在發抖,指著崔云初,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崔云初上前一步,握住他手指折回去,輕聲說,“如果是要罵我和我那死去的姨娘一樣沒臉沒皮的話,就省省口舌別說了,我記憶深刻,你說那么多次,我早就銘記于心了。”
崔清遠用力抽出手,甩開崔云初,“你畢竟是個姑娘家。”
“所以就該成為你手中的棋子,由你心思,為你的嫡女鋪路嗎。”
他說不同意就不同意,他說同意便同意。
崔清遠狠狠閉了閉眼睛,管家匆匆趕回來,忙不迭解釋,“大姑娘,您誤會相爺了,他只是心疼您。”
崔云初眼睛只盯著崔清遠,滿臉都是無所謂,“反正木已成舟,嫁不嫁的,我是無所謂,就端看相爺您丟不丟起這個人了。”
“說那么多,你究竟想干什么?”崔清遠捂住胸口,面色發青。
崔云初斜睨著他,“我要你出手,我要和他成親,我不想繼續等下去了,他是孤臣,失去了皇帝的信任,所行每一步,都定是舉步維艱。”
“您既然想從中獲利,就別想坐收漁翁之利。”
崔清遠盯著她看了良久,隨后一言不發的轉身往外走去,
崔云初追上兩步說,“我名義上到底是你女兒,就算為了云鳳,唐清婉,你也必須如此做,我不在意臉面,她們身為王妃可是不能丟臉!!”
夜很靜,沒有回聲,崔云初氣喘吁吁的看著崔清遠離開的背影,眼中有暢快,有憤怒,有水霧。
“憑什么,憑什么你拿我當棋子一樣隨意擺放。”
他不在意她,那她便只在意在意她的人。
想什么都不做就獲利,讓她的夫君在前面沖鋒陷陣,為他心心念念的嫡女做后盾,休想。
崔云初很清楚,他日若有變故,她不可能丟下云鳳不管,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放過崔清遠這個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