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嗎?”沈暇白問。
一旁余豐嘆口氣,全府里就這么幾個人,雖然主母不說,但主子就是不用腦瓜子,也能猜出來話是誰透露出去的。
沈子藍摸摸鼻子,有些訕訕,“小叔,我要是說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嗎?”
今日遇上當真是碰巧,她問了,他隨口一答,況且管家又沒有事先和他知會,他哪知曉,自家小叔為了哄騙人姑娘,什么招數都用。
等知曉的時候,就已經說露嘴了,他在院子里縮著都沒敢出來。
“你覺得我信嗎?”
如今在沈暇白的眼中,沈子藍不是他侄子,而是阿初口中紅杏出墻十分刺激的對象。
沈子藍冤枉死了,“小叔,我承認過去對崔姑娘確實有那心思,可如今……你們都無名無分…同床共枕了,我就是再不要臉,也不能搶自己嬸嬸啊。”
一語雙關。
沈子藍要臉,無名無分同床共枕的他才最不要臉。
沈暇白眉頭一皺,“你含沙射影誰呢?”
“……”
沈子藍,“我沒有啊,我就是再跟您解釋。”
很普通的話,為何總能被小叔解讀出旁的意思。
“給我滾。”
“好嘞。”沈子藍調頭就推開了書房門準備離開,卻瞧見了拎的大包小包的自己小廝。
這是什么意思?他不可置信回頭,“小叔,你要把我掃地出門啊?”
“找不到心儀的姑娘前,你都暫且住在官署,不必回府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也是為了你好。”
沈子藍,“……”
“小叔,這話你自己信嗎?”
究竟是為了他好,還是為了他自己好。
“小叔,崔姑娘很不喜歡你嗎?莫非人是被你擄回來的?”
沈暇白抄起一本書就朝他扔了過去,沈子藍一個側身躲開,將書接住。
“不然你為何如此膽怯?若你們兩情相悅,你又怕什么?”
余豐都頭皮發麻,主子最忌諱的,就是說主母不喜歡他了,小公子當真是專往心窩子上捅啊。
“小公子,東西都讓人收拾好了,您趕緊走吧。”
沈子藍站著不動。
沈暇白涼薄的眸光盯著他,“你不喜歡陳家姑娘,是嗎?”
沈子藍一哽,眸光有幾分躲閃,小聲嘟囔,“說您呢,說我做什么?”
“回答我,你喜歡她嗎?”
沈子藍故作鎮定,挺了挺脊梁,…“不喜歡,我們只是朋友。”
沈暇白腦中倏然浮現出二人在望月樓刷碟子洗碗時,沈子藍對那姑娘的維護,他笑了笑,頷首說了個“好。”
沈子藍;???
就這樣?
沈暇白,“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這是我家,我憑什么走,我去尋祖母。”沈子藍氣沖沖的離開院子,去了沈老夫人那。
沈老夫人聽他說完了事情經過,并沒有什么表示。
沈子藍,“祖母,小叔要把孫兒趕出去。”
沈老夫人說,“只是讓你出去住段日子,等他和崔姑娘成了婚,你再回來。”
沈子藍愣住,“祖母,您也要趕我走,你們就如此不信任我,我是那種人嗎。”
沈老夫人沉默了幾息,才說,“可他二人確實因為你生了嫌隙,子藍聽話,只是去官署住上些日子,過段時日就可以回來了。”
“我不要。”沈子藍有些生氣,“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在沈老夫人身側坐下,沒看見沈老夫人微微蹙起的眉。
“祖母聽說,你近些時日和陳家姑娘處的不錯?”
沈子藍有些吞吐,“我們只是朋友。”
“你若想留在府中也可以,和陳家姑娘成親。”
沈子藍正在喝茶,聞言直接愣住,怔怔的看著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不去看他的眼睛,說道,“子藍,從小到大,祖母什么事情都寵著你,如今你小叔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你就別攪合了。”
“那陳家姑娘不錯,你和她相處那么久,應該有幾分情意才是,盡快成了婚也是了了祖母的一樁心愿。”
“祖母,”沈子藍呆呆喚了沈老夫人一聲,“在您心里,孫兒就是那種人嗎?他是我親小叔,事已至此,我怎么會還對自己的嬸嬸動心思,為何連您也如此說,為何不相信我?”
沈老夫人垂著眼睫,“若是沒有,那就和陳家姑娘成婚。”
…“那不一樣,”沈子藍有些惱火,“她是個不錯的姑娘,我要對人家負責,不能不明不白的娶了人家。”
他品行很差嗎?
他是小叔,祖母親手教導出來的,為何如今一個個都在質疑他的品行?
所以小叔成了婚,他要繼續住在家里,就也要成婚,來讓他們放心。
沈老夫人蹙眉,“你自己不也說,陳姑娘是個不錯的姑娘,既是如此,成婚有何不可?”
沈子藍推了茶盞,豁然起身,“不勞祖母費心了,你們要我走,我走就是。”
他氣沖沖的離開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一旁婆子追了幾步,又無奈的折了回來,“老夫人,是不是有些過了?”
沈老夫人嘆了口氣,“到底是一手養大的,我也心疼,可暇白好不容易才有了喜歡之人……我如今唯一盼著的,就是他能開花結果,圓滿一生。”
“是我欠了他們叔侄二人……”
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手背終歸也是有差別的。
她已經彌補了子藍十幾年,暇白這些年沒有什么所求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唯獨這個姑娘,是他心頭所好。
婆子嘆息一聲,寬慰沈老夫人,“老夫人別難過,等二爺成了婚,再把小公子叫回來就是。”
沈老夫人點點頭,“他若是也能成了婚,我才真算是死也瞑目了。”
“老夫人別如此說,不吉利。”
……
沈子藍帶著小廝氣憤又難過的離了府。
官署設有專門供給官員居住的場所,就是多少有些簡陋。
沈子藍第一次在官署留宿,很不適應,竟突然有種被拋棄和孤寡一人的錯覺。
他躺在床上,面對墻沉默,一旁小廝邊收拾東西,邊安慰他,“公子別氣,二爺也是一時生氣,說不定明日就該派人來將公子叫回去了。”
沈子藍翻了個身,凝眸看著小廝,“你有沒有覺得,其實祖母,好像并沒有外界說的對我那么好。”
不論是京城上下,還是府上,所有人都說老夫人最是疼他,勝過小叔許多許多。
可祖母疼寵他是真的,卻從不讓夫子教授他學問,還是還后來小叔給他請的夫子。
因為有祖父的前車,小叔一開始步入朝堂很困難,是祖母花費了沈府所有的人脈物力,才讓小叔進入朝堂,卻從不曾如此為他鋪路。
祖母說,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開心快樂就好,做沈家的小公子,受小叔庇護。
小叔又說,他不該如此,他是男子,該挑起大梁,撐一方天地。
他不說,但他知曉,吏部的一帆風順,都是小叔在背后扶持。
他們是他唯二的親人,都疼他愛他,可方式,又南轅北轍。
誰,才是對的。
“小公子別胡思亂想了,從小到大老夫人待您多好,您心里還不清楚嗎,這回也是牽扯了二爺終身大事,老夫人看重,一方面,也是想讓您盡快成家。”
沈子藍重新躺了回去,望著房梁,“你說得對,祖母那么疼我,我怎么能有那種想法呢。”
說著說著,他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