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崔府,崔云初便讓唐清婉的人回去回話了,太子不是個傻子,想來會去尋唐清婉,好讓唐清婉有個心理準備。
回了初園,幸兒連忙招呼張婆子打水,侍奉崔云初沐浴。
“將今日那套衣裙丟掉。”崔云初赤腳步入浴桶中,擰著眉梢,只覺得自己都要被那股惡臭給腌入味了。
幸兒立即去丟,張婆子上前,拿帕子給崔云初擦背,“姑娘今日做什么去了?”
崔云初半闔著眼,靠在浴桶上,光潔白皙的皮膚在余暉照耀下仿佛鍍了一層光輝。
她沒有說話,張婆子抿抿唇,看了眼回來的幸兒,自覺退去了一旁。
姑娘以前可是最依賴信任她的,最近也不知突然怎么了,“先前太夫人派李婆子來了一趟尋姑娘,姑娘不在,李婆子說,等姑娘回來,勞您去一趟松鶴園。”
被霧氣熏濕的眼睫輕眨了眨,崔云初睜開眸子,“可說了是什么事兒?”
難不成是劉家就找上門了?也不該如此迅速才對。
張婆子搖了搖頭,起身去衣柜里給崔云初拿了套新衣。
幸兒在浴桶中又是撒花瓣,又是涂香露,鼻尖香氣縈繞,崔云初才覺得那股惡心慢慢散去。
“姑娘,您說劉家,會不會告御狀啊。”幸兒還是有些憂心。
崔云初瞥她一眼,沒有言語,幸兒立即住了口。
劉家會做出什么反應,她并不擔心,畢竟,她也是受害者其一,不是嗎。
崔云初淡淡勾起唇角,“二姑娘今日身子可好?”
“已經活蹦亂跳了,說是在松鶴園陪太夫人鬧了半日,才被太夫人硬押著回了院子休息。”
崔云初頷首,待收拾妥當,便也帶著幸兒去了松鶴園。
松鶴園里,太夫人正和李婆子交談著什么,見崔云初進來,立即抬眼看去。
“祖母,”崔云初福身行禮。
崔太夫人目光落在她的衣裙上,“以往你都愛嬌艷之色,怎的今日衣著如此素凈,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崔云初拿帕子抵住唇,輕輕咳嗽了幾聲,“沒什么大事兒,就是白日里遇到了些事兒,被嚇了一遭,罷了,不提這個,聽說祖母派人尋云初。”
她提著裙擺上前,在崔太夫人身旁坐下。
崔太夫人掌管著崔府上下,自然知曉崔云初出了門,更知曉她帶了唐清婉的人一起出門。
再看崔云初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老眼散發出絲絲精光,“那可曾看過大夫了,身子為重,可別給嚇壞了才好。”
“祖母說的是,孫女已經尋過大夫了,祖母放心。”
崔太夫人頷首,撫著她的手道,“過幾日就是端午節,陳家夫人遞信來,說是陳家姑娘對你一見如故,想邀你后日一同游玩。”
端午節前后,長街上會設各種各樣的擂臺,舞獅表演,包括酒樓,鋪子,亦會張燈結彩,選滯留的貨物低價銷出,吸引來客,很是熱鬧。
陳家姑娘若是邀她,那大可直接下帖子,是以陳姑娘一言,便只是借口,而真正想要她一同游玩的,應是陳家公子才是。
“那日事發突然,原本定好的讓你同陳家公子見一面,也未能如愿,這次趁著熱鬧,你可與他相看一番,有陳家姑娘陪同,也不算逾矩。”
崔云初一笑,“孫女什么時候是那循規蹈矩的人啊。”
連姐夫都勾引,她何時遵守過那些。
“今時不同往日,”崔太夫人笑著揉了揉崔云初的腦袋,“祖母的云初長大了,祖母很欣慰,很高興。”
崔云初就勢歪在崔太夫人懷里,“祖母眼里,我和二妹妹縱使怎么惹您生氣,都是極好極好的明珠。”
崔太夫人笑著撫摸著她的腦袋,“你呀,就是長了一張巧嘴,這陳家夫人前幾日數次來信,想來探望你二妹妹,以表歉意,都被我給拒了。”
崔云初知曉崔太夫人的意思。
接受了陳家來探望,那那些一同玩牌的姑娘家的親眷定然也是要來的,屆時帶著厚禮,三五成群,你趕出去不妥,留下,皇帝又最是忌諱這些。
說不定隔日,御史就要編排出個朋黨結私的罪名,畢竟御史臺中人,是最會看皇帝臉色行事兒的。
當中更有極個不怕死的,盯著崔唐氏不放,想玩清君側的把戲。
崔太夫人似乎是嘆了口氣,垂眸望著崔云初時又勾起了笑意,“高處不勝寒,我崔氏鼎盛,自然惹人眼紅覬覦,想瓦解來分一杯羹。”
崔云初笑笑,臉上都是溫和無害,“可崔家的羹,除卻崔家人,誰都喝不起。”
崔太夫人撫摸她腦袋的手一滯,莞爾一笑,“云初說的是,便是為了你們姐妹二人,咱們也必須要爭個前程來。”
“祖母,既如此,你還要選擇陳家作為聯姻對象嗎?”
陳家人,品行,家風都不錯,可唯有一點,沒有實權,最為致命。
“朝堂上有你父親,皇家有清婉,你和云鳳莫操心。”
崔唐氏所謂的爭,并非是脅迫皇權,而是能保住崔唐氏兩族千百條性命便足以,若是當真將兩個女兒都嫁給權貴,以此聯姻,那便是真的和皇帝撕破了臉。
其實崔云初倒是覺得,撕破臉也沒什么不好,父親和姑父在朝堂如履薄冰,表姐在東宮和一群姹紫嫣紅斗智斗勇,撕破臉,不過是早晚之事兒。
“陳家是個好人家,日后一定不會虧待了你,將你嫁過去,祖母也能放心。”
崔云初還能說什么,“但憑祖母安排。”
不答應,怕是祖母又要以為她還存著以前那些妄念。
“太夫人。”一個小丫鬟掀珠簾進來,步子很急,“大姑娘,劉家夫人來了。”
這么快?崔云初挑了挑眉。
崔太夫人目光微冷,看了眼身側的崔云初。
崔云初訕訕笑了笑,“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給祖母添麻煩了。”
崔太夫人輕哼,讓人將劉夫人帶進來。
“莫說是老的,就是老不死的,祖母也不怕。”
期間,崔云鳳和唐清婉聽了消息都來了松鶴園,劉家夫人進門時,就見屋中坐的都是人,無端竟生出一股心悸。
但轉瞬一想,不過是幾個黃毛丫頭,那雙吊著的三角眼立即又透出幾分尖銳來,氣勢洶洶。
“崔太夫人安好。”她敷衍的福了福身,皮笑肉不笑。
“劉夫人,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崔太夫人只是端坐著,那股凌厲氣勢就壓了劉夫人一頭,尤其是淡淡投向劉夫人的目光,更讓劉夫人遍體生寒。
畢竟曾是上過戰場的將軍,又有誥命在身,便是先帝先后面前,那也是極為榮耀的。
大抵是權勢養人。
劉夫人脊背不自覺就彎了下去,語氣恭敬了幾分,“我是…”
說了兩個字,劉夫人又猛然想起了今日來的目的。
崔家再昌盛又如何,如今一樣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她劉家才是帝王扶持的新貴,她今日可不是來點頭哈腰的。
“崔太夫人,今日來,是為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女兒。”
她目光在崔云初,崔云鳳,唐清婉身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了首位的崔云初身上,“不知我家婉婷和崔大姑娘結了什么仇,什么怨,讓崔家大姑娘下此毒手,侮辱我兒。”
她目光冷凝,似乎淬著冷霜,但崔云初是不可能被她嚇到的。
劉夫人自顧自道,“我家婉婷回去后不堪受辱,精神不濟,立時就病了,不肯藥石,讓我這個當娘的如何能忍,縱使崔家權貴,也是要來問個究竟的。”
“畢竟,我家婉婷得皇后娘娘賞識,端午節那日定是要去宮中朝拜皇后的,若是被嚇出個好歹來,我劉家當如何給皇后娘娘交代。”
這旗,可真是扯的大。
崔云鳳是個直性子,淡淡開口,“劉夫人太杞人憂天了,畢竟劉姑娘如今還沒嫁入太子府呢,皇后不會管此等小事兒的,且就算以后進了,一個妾,上頭有太子妃管著,更是不用皇后娘娘親自操勞。”
太子側妃,終歸也是妾,不是嗎。
劉夫人端出的笑微斂,臉色沉下去,“崔二姑娘畢竟還未出閣,怎好如此輕易提及婚嫁之事兒。”
崔云鳳撇撇嘴,“我在自己家里說,劉夫人非要跑來聽,又怪到我頭上來,怎么,我不在自己家說,跑你劉家堂中說去不成?”
“你——”
“云鳳。”唐清婉淡淡開口,“怎如此沒有規矩。”
劉夫人端坐著,鐵青的臉微微緩和幾分,但對唐清婉這個未來女兒的勁敵,更是不喜。
“唐姑娘,崔太夫人還在呢,即便你居長,也斷不該由你來訓斥底下妹妹。”
蹬鼻子上臉這句話,在此刻被劉夫人運用的極為得當。
“劉夫人也知曉我祖母還坐著呢,訓斥晚輩的事兒,更是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崔云初倒是笑著的,畢竟她一貫愛笑,
只是說出的話,很是讓人刺的慌。
“我表姐的意思是,我二妹妹前些日子在陳家落了水,身子還沒好全,怕她被什么亂吠之言氣著而已。”
亂吠?劉夫人氣的噌的站起身,看著崔云初,又轉眸看向崔云鳳和唐清婉,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都未曾開口的崔太夫人身上。
姐妹三人淡淡坐著,似是絲毫不將其放在心上。
崔太夫人這時才開口,她先是睨了姐妹三人一眼,嗔道,“盡愛胡鬧,沒個規矩。”
然后就沒了下文。
劉夫人如何能忍,她這會兒也看明白了,自己一張嘴抵不過三張嘴,也不在與其周旋,“崔太夫人,此事兒,還請您給我一個說法,否則,即便鬧去皇后跟前,我劉家也是要一個交代的。”
“那劉夫人便直接去尋皇后,何必多來我崔府一趟?”崔太夫人說話,更是不客氣。
讓劉夫人面上掛不住,“崔太夫人是執意要包庇崔大姑娘了?”
崔太夫人注視著劉夫人,眉梢下沉著,“當日我小孫女落水,查無實證,我崔家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今日你空口白牙,非要扯我家云初頭上,真當我崔家好欺負不成。”
陳家宴會發生的事兒,回去后劉夫人聽劉婉婷提了,雖覺得女兒此舉冒失,但終歸不是自己女兒吃虧,便也不曾放在心上。
“太夫人也說了崔二姑娘是查無實證,可我家婉婷,卻是眾目睽睽,所有人都瞧著呢,崔大姑娘豈能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