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不是在里面嗎?”小廝上前兩步撿起盒子,這才發現盒子中空空如也,哪有頭兒口中的簪子。
他面色一白,噗通一聲跪下。
頭兒不是說,簪子就在未來主母袖子里嗎?怎么變成空的了?
沈暇白笑了一聲,又蹙眉微微側頭捂住了右耳。
還是有些疼,重要的是,白疼了。
他漫不經心的垂眸看著那空盒子,眼中都是郁色。
他的阿初,就是鬼點子多。
一旁余豐瞥了眼空盒子,就移開了視線。
自從有了未來主母,他家主子就盡干些丟人現眼的事,他都已經習慣了。
“主子,許是主母掉了包。”
沈暇白,“我用你說。”
哐哐哐—
敲門聲突然響起,有幾分急切,余豐走過去將門打開,一黑衣男子立即闖了進來,“主子,崔大姑娘那出事了。”
沈暇白面上的漫不經心一掃而空,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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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外面太冷了,您還是回屋去吧。”幸兒不停歇的規勸,卻都沒什么作用。
雪越下越大,崔云初腿有些發麻,她輕輕抬眼,看了眼冰冷沉寂的院子,眸光冷淡。
身后突然響起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嗓音無溫,“你還來做什么?”
“阿初。”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頓住,男子聲音低沉中夾雜著濃濃的心疼。
崔云初身子一僵,緩緩轉頭朝身后看去。
男子一襲白衣,站在風雪中,宛若雪山謫仙,俊俏的五官很是鋒銳。
崔云初挺直的背突然松懈了下去,面容上的冰冷也散去的很快。
像是突然回到了那日在大街上,她被人搶了簪子,他站在街的另一頭,緩步朝她走來。
此時此刻的心境,宛若將她拉出沼澤的神明。
“是你啊。”崔云初扯了扯嘴角。
她望著他解下大氅,走至她身邊蹲下身子,將她身上白雪掃去,給她披上大氅。
旋即將她攔腰抱起,往屋中走去。
崔云初順勢靠在他胸口,面色很淡,聲音很輕,“你怎么會來?”
“我猜,你需要我。”沈暇白把她放在床榻邊上,蹲下身子撫摸著她的臉。
崔云初微微閉眼,有晶瑩的水珠從眼睫滑落。
幸兒端了熱水進屋,沈暇白擰了熱毛巾,給她擦手擦臉。
崔云初乖巧的像是一個假人,坐在那一動不動的任由沈暇白忙碌。
沈暇白又吩咐幸兒在屋中燃了火盆。
她身子才總算是有了些溫度。
沈暇白在她身旁坐下,攬住她腰身靠在自己懷里,“你今天一定很累,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
“我知曉是誰。”崔云初閉著眼睛突然說。
沈暇白面色很沉,“嗯,我也知曉。”
崔云初伸出手臂環抱住沈暇白的腰,抱的很緊很緊,她把腦袋埋在他身上,不多時,就響起了壓抑痛苦的哭聲。
不同于一開始的隱忍,并非無聲,而是肆無忌憚的發泄。
崔云初嗓音很啞,“你抱緊我一些,我害怕。”
沈暇白立即摟緊了她,一只手輕撫著她后背安撫她,“怕就一直抱著我,我一直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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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兒聽著自家姑娘壓抑的哭聲,也淚流不止。
“你知道嗎,余豐,張婆子死的時候,手里還緊緊攥著給姑娘買的胭脂,還有衣料,衣料上沾的都是血。”
余豐站在廊檐下,目光落在院中蓋著白布的尸體上,聞言手掌緊攥,幾乎要掐進掌心中。
白日里,她說要給他做衣服鞋子。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上街,不會死。
余豐眼睛通紅,“放心,她不會白死的。”
有余豐陪著,幸兒不那么害怕,二人在門外守了一夜。
風雪也下了一宿。
崔云初一夜睡的都不太安穩,每當她蹙眉,有些輾轉時,沈暇白都會立即抱緊她,在她耳邊說話,喚她的名字,告訴她,“阿初,我就在你身旁,你別怕。”
崔云初很快就會安定下來,有時,她眼睛會睜開一條縫,看見沈暇白后再閉上繼續睡過去。
天還未亮,沈暇白半坐起身,溫熱的手掌仔細描摹過崔云初的眉眼,最后停在她紅紅的眉梢處,低下頭,輕柔的吻了吻。
“你要走了嗎。”崔云初喃喃問。
“去上朝,很快回來。”
崔云初睜開眼睛,眼皮子很沉,有些腫。
沈暇白,“很快回來,等著我。”
崔云初點點頭,“記得翻墻。”
沈暇白無奈笑了笑,起身下床,崔云初就露出一顆小腦袋,左右搖擺的跟著沈暇白的身影轉。
“乖。”沈暇白給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好,穿戴整齊后,拉開門出去。
正倚靠著墻壁休息的余豐立即睜開眼睛,迅速起身。
便只聽哐的一聲,靠在他身上睡覺的幸兒因為他的動作身子往右趴去,一下撞到了墻上。
撞的不輕,人卻還有幾分迷糊。
余豐下意識想扶住她,腰彎了一半,卻又生生止住。
沈暇白吩咐,“照看好你家姑娘。”
幸兒爬起來應聲。
風雪很大,沈暇白披上大氅,走進冷風中,余豐趕緊跟上。
他攥緊了手中的刀,“主子,咱們去哪?”
“上朝。”
上朝?不去報仇。?
沈暇白肆無忌憚的穿行在崔府中,讓余豐有幾分頭皮發麻,“主子,咱們不走院墻嗎?”
這要是被崔相發現,那還得了。
就算兩情相悅,那也是幽會,這個時辰出現在人家府中,被發現了,該如何交代。
他話音剛落,另一條小道上,提著琉璃盞的下人,身后跟著崔清遠的身影,闊步走來。
余豐像是老鼠見了貓,嚇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主子,主子,是崔相。”
沈暇白,“我看見了。”
他頓住腳步,淡淡的眸光看著那人走來,崔清遠也看見了他。
一旁小廝嚇了一跳,剛要喊刺客,就被喝止,“閉嘴。”崔清遠面色很冷,話中全是威脅,“今日事,誰敢說出去半個字,杖斃。”
“是,是是是。”小廝立即退去一旁,一個音節都不敢再發出。
此處是一個丁字路口,沈暇白從左側來,崔清遠從右側來,都要走上中間那條大道出府。
崔清遠走上前,沉靜無溫的目光定格在沈暇白面容上。
沈暇白微微拱手,喚了句“崔相。”
崔清遠沒有搭話,兀自抬步朝外走去,沈暇白緊跟其后。
走在最后面的余豐嚇的都攥緊了刀柄,準備隨時拔刀了,可卻突然如此平靜,讓他產生了一腦門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