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花拱門內,崔云初帶著幸兒堵著門,垂花拱門外,安王沉著眸,亦沒有就此離開的意思。
“崔大姑娘要如何才肯讓路?”
崔云初:就差說好狗不擋道了。
“非我故意為難安王殿下,實在我家二妹妹正在昏睡,您即便進去了也是見不著人的。”
看著安王那張臉,崔云初不由想起兩世以來被他扔出酒樓,各種各樣的羞辱…
雖然是自己罪有應得吧,但很難不帶點私人恩怨,畢竟,她又不是菩薩。
安王邪魅的眸子瞇起,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在怒火的邊緣,一旁小太監趕忙拉扯他衣袖,“殿下,畢竟是二姑娘親姐姐,二姑娘護短,可使不得。”
小太監的話,成功扼制了安王想掐死崔云初的沖動。
“云鳳有你這樣的姐姐,當真是…”
“你和太子的榮幸。”崔云初涼涼接口。
兩個姐夫提及她,那誰不說上幾句,她這個小姨子,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連小太監面色都青了青,看著崔云初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
“殿下,殿下。”說話間,歡喜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
崔云初回頭,就見抄手游廊上,允兒對著安王行了一禮,旋即快步下了臺階走來,“姑娘聽聞殿下來了,特意讓奴婢來迎,姑娘今日受了苦,還勞殿下安慰一番。”
崔云鳳和安王是自小的情誼,三歲之前可謂同食同睡,禮數規矩上都不怎么拘束,尤其,青梅竹馬的情意讓二人以為可以水到渠成的開花結果。
崔云初的臉像是被人隔空揮了一個響亮的巴掌。
“允兒,你是瞧不見我嗎?”
“啊,大姑娘。”允兒立即福身行禮,“奴婢只記著姑娘的吩咐,一時著急,大姑娘見諒。”
她很是恭敬,目光在崔云初身上掃視了好一會兒,又偷覷了眼蕭辰,那目光,還不如看采花賊清白。
定然是以為她又攔著安王作妖了。
不過人她確定攔了。崔云初氣的很,哼了允兒一聲,調頭離開。
允兒小心翼翼的,等人離開,才再次展顏,立即迎蕭逸進去,訴說著今日崔云鳳遭的難。
她每說一句,安王面色就更沉上一分。
抄手游廊上,安王余光掃了眼崔云初逐漸離開的身影,眉頭微微蹙起。
松鶴園中,李婆子看著允兒將安王帶去廂房,眉頭緊皺,立時轉身回了屋子,“太夫人可醒了?”
“不曾。”
李婆子急的搓了搓手,“那大姑娘呢,大姑娘不是迎人了嗎?”
“……”小丫鬟看著李婆子沉默。
她也不知曉,就瞧見大姑娘氣勢洶洶的走了。
李婆子只能硬著頭皮,親自去廂房給那兩位小祖宗奉茶。
崔云鳳今日委屈壞了,瞧見安王自然好一會兒掉淚。
“你可瞧見是誰推的你?”屏風后,安王沉聲詢問。
“應該是李夢瑜。”崔云鳳說完又劇烈咳嗽了幾聲,“這些日子我怕是不能出門,不能陪你游玩了。”
安王只領了個御林軍的差事兒,是以只要有閑暇時,二人都會結伴玩樂,京城中所有好吃的,好玩的,二人幾乎都嘗了個遍。
“李家。”安王低低呢喃,才又安慰,“你安心養著身子,女子最忌寒氣入體,等身子養好了再玩就是。”
“我讓人從太醫院帶了些治愈傷寒的藥材,你按時服用,若是覺得苦,就含顆蜜餞,萬不能不用藥。”
崔云鳳目光由始至終都不曾離開屏風,看著那倒映其上的頎長的身姿,唇角勾起一抹柔笑,“我不是小孩子了。”
屏風后響起男子低低的笑聲,低沉愉悅。
男子的目光鎖著屏風后的嬌艷姑娘,眉梢眼角的歡喜不加掩飾,和面對崔云初時那張半死不活的臉,簡直天壤之別。
若是以前,若非云鳳已經及笄,若非二人要守著所謂的禮儀規矩,蕭逸早就如小時候一般……
二人的深情凝視被李婆子的咳嗽聲打斷。
崔云鳳抬眸,看了眼李婆子那一眨不眨,精銳盯著二人的老眼,立時什么旖旎心思都沒了。
“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不礙事的。”
安王沉默了幾息,才微微應聲。
李婆子總算是松了口氣,可又突然如芒在背,一道凌厲中帶著迫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知曉,是安王殿下。
太夫人說過,太子看似溫潤,但手腕狠絕,否則眾位皇子也不會死的死,傷的傷。
安王瞧似不羈隨性,可能安然無恙的活至今日,也不是泛泛之輩。
皇家的水,比西海的水都要深上幾分。
“老奴,送安王殿下。”李婆子硬著頭皮開口。
那道凌厲視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蕭逸清潤的聲音,“你好好歇著,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李婆子低著頭,守在門口,沖安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待離開了廂房,崔云鳳的視線徹底消失,安王親潤的嗓音,立時變得懶散淡漠。
“本王是不是該去拜見拜見太夫人?”
“太夫人精神不濟,早早就睡下了。”李婆子恭敬道。
“哦。”安王抬眸瞧了眼落日余暉,“那…是挺早。”
離開崔府上了馬車,蕭逸端著的脊梁立即松懈下去,懶懶的倚在車壁上,掀開車簾吩咐,“去打聽打聽,李家姑娘。”
小太監立即應聲,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詢問,“那…崔大姑娘,可要一起?”
蕭逸眉梢一挑,猶豫了幾息,擺了擺手。
想起先前長公主府宴會,他只是稍稍提那么一嘴,云鳳瞪向他的那一眼,蕭逸覺得,若是那討人厭的女人出了事兒,怕云鳳是要和他決裂的。
一只臭蟲,煩人又不能拍死,著實影響人心情。
不出所料的,崔云鳳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崔云初聽了幸兒稟報,夜半起身,親自去了楓園守著喂水喂藥。
好在良藥苦口,第二日辰時便退了,崔云鳳模模糊糊間扯著崔云初衣袖不撒手,喚的,是她奶嬤嬤的名字。
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在她八歲那年,病死了。
算是崔云鳳除了崔家人以外最親的人了。
崔云初垂眸看著她拉著自己衣袖的手,目光又落在了崔云鳳那張蒼白的小臉上。
其實,她小時候的日子,也不比自己好多少吧。
崔云鳳是第二日下午醒來的,期間唐清婉來了兩趟,崔太夫人也來了一趟。
“水。”崔云鳳半撐著病體起身,允兒立即上前給她喂水喝。
溫水濕潤了嗓子,崔云鳳才覺得嗓子不那么刺痛,她目光落在了八仙桌旁,背對著她吃果子的崔云初,
“大姐姐,你吃什么呢。”
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崔云初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崔云鳳抬眸看向允兒,尋求答案。
她有哪里得罪大姐姐嗎,昨日不還握著她手,姐妹情深嗎,怎睡了一覺,就變了模樣。
難不成她的可憐,只是短暫喚起她一日的同情和血脈親情。
“姑娘昨日高熱,扯著大姑娘一直喚春娘的名字,大姑娘說,春娘都是個老婆婆了……”
“……”是了,大姐姐一直以那張臉為傲。
本以為大姐姐是突然轉了性,如今瞧著還和以前一樣小心眼。
“我再賠一套頭面給大姐姐吧。”
小家伙今日倒是格外順著她。崔云初勾了勾唇,想起方才唐清婉派人來說的話,兀自站起身道,“既是你沒事兒,我就先回了,別忘了讓人將頭面送我院里。”
說完,就帶著幸兒離開了。
允兒道,“姑娘,大意了,一整套頭面,說沒就沒了。”
崔云鳳靠回了軟枕上,微微合上眼睛,唇角卻都是淺笑。
若是她姐妹二人能一直如此,不讓祖母操心,便是給了所有首飾予大姐姐,也是愿意的。
崔云初離開楓園后并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轉道去尋了唐清婉。
丫鬟將她引去了書房,書案后,唐清婉衣袖卷起,露出半截皓白手腕,長長的筆桿在她纖細柔嫩的手中握著,緩緩于宣紙上游走。
崔云初在她畫了一半的景色圖上掠了一眼,唐清婉才女之名,從不摻假。
“表姐讓人遞消息,今日李夢瑜的動向,是想讓我做什么?”
唐清婉頭也未抬,“不是大表妹說,要給云鳳表妹出氣的嗎,我一有消息,就立即讓人通知你了。”
崔云初最不愛和唐清婉玩,就是討厭拐彎抹角。
崔云初不說話,唐清婉落下最后一筆,才緩緩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