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的回答讓皇帝眸光瞬沉。
她再一次,咬死了這個回答,不禁讓皇帝懷疑是不是真是自己多疑了。
但一個臣女的命,他并不怎么放在眼里,“既是如此,人證物證確鑿,來人,把此女帶下去,杖斃!”
崔云初身子一顫,下嘴唇咬出了血絲。
杖斃?毒酒,白綾不行嗎?或者等一等,萬一,那老東西有些微末良心,來了呢。
“皇上饒命,那宮女當(dāng)真不是民女指使。”
皇帝,“每一個該死的人,都說自己冤枉,拉下去。”
他身旁太監(jiān)一揮手,就來了幾個小太監(jiān),將崔云初往外拉去。
崔云初知曉,只要她說出來自己和沈暇白的奸情,就能擺脫指使宮女的罪名。
拉扯的功夫,她再次看向床榻上不曾醒來的人。
他如今昏迷不醒,那便是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沒有還手之力,皇帝要他死,恐只是太醫(yī)扎一針那么簡單。
回頭對外便只說毒性無解,便一了百了。
“我…我就給你一刻鐘的時間,你若是還不醒,我可就招了,”崔云初在心里說。
“我惜命的很,絕對不會為了你去死的,我最多給你爭取一刻鐘,你趕緊醒來啊。”
一刻鐘的板子,落在她瘦弱的身子上,恐怕就是極限了。
理智告訴她,她應(yīng)該說,沈暇白鐘情于她,替她擋刀,可牙卻不受控制的死死咬著舌頭,內(nèi)心告訴她,她不能說,死都不能說。
尤其在他如今最為不堪一擊的時候,不能給旁人要他命的機(jī)會,不能把他的命交在旁人手中。
崔云初是真的想尿褲子算了,就算沒用,也惡心惡心狗皇帝,真他娘的心黑。
他把算計(jì)幾乎擺在明面上,讓崔云初進(jìn)退,兩難。
“民女要見崔清遠(yuǎn),皇上,您不能如此獨(dú)斷,那宮女就是污蔑。”
皇帝耐心徹底耗盡,一揮手,命人把崔云初拖下去。
崔云初嘴里一直在喊著冤枉,卻由始至終不提沈暇白一個字。
崔云初開始謾罵,“沈暇白,是不是你個狗東西搞的鬼,你故意設(shè)計(jì)這一出,陷害我崔家是不是?”
沈暇白,你快醒一醒,不然我就要死了。
“沈暇白,你個賤人。”
等你醒來,我真的要變成一具尸體了。
#
“慢…慢著。”細(xì)若蚊蠅的聲音突然響起,但殿中所有人還是聽見了。
崔云初急忙掙脫開那幾個小太監(jiān),“放開我,他醒了。”
皇帝目光倏然射了過去,微微瞇起的眼睛帶著十足的警告與幽沉,“沈愛卿身上還有傷,還是安心養(yǎng)傷最為重要,此女心思叵測,意圖害你性命,今日朕處死她,你便還是朕的重臣。”
大總管太監(jiān)一揮手,殿中太醫(yī),包括小太監(jiān)都退了出去。
皇帝意思十分清楚,不論你二人有什么,今日崔云初一死,便煙消云散,你依舊是你高高在上的沈大人,朝堂重臣。
崔云初也聽明白了,一雙眸子眨也不眨的盯著榻上,掙扎著起身的男子。
男子腳步虛浮,面色孱弱,但肩背依舊挺闊,讓人無端安心。
他一步步,來到皇帝面前,“皇上,臣…”
“沈愛卿,”皇帝眸光深邃,“想想你的父兄,崔家女如今,要害死你。”
只要他認(rèn),這個罪名,崔云初就洗脫不掉。
皇帝說的很清楚,他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今日崔云初死。
“陛下,她,不會害臣。”
皇帝放在扶手上的手緊攥,青筋暴起,“來人,將那宮女帶上來。”
那宮女瑟瑟縮縮的,就跪在沈暇白身旁。
她自己下的毒,心中清楚,雖然太醫(yī)院能解,要不了命,但絕對不可能這么快醒來。
計(jì)劃中,沈暇白應(yīng)該醒在崔云初死后才對。
皇帝冷冷道,“告訴沈大人,你是受誰的指使?”
宮女重重磕了一個頭,“沈大人,奴婢不敢說謊,奴婢當(dāng)真是受崔大姑娘指使,她說,她說沈大人一定會救她,所以才設(shè)計(jì)了這么一出,想要沈大人的命。”
沈暇白眸光從崔云初身上劃過,落在宮女身上,沉靜的沒有一絲溫度與波瀾,“你撒謊。”
“奴婢敢以全族性命發(fā)誓。”她伸出三根手指,“若奴婢所言有虛,全族都死。”
如此重誓,若非崔云初是被陷害的那個,連她都要信了。
沈暇白目光前一剎那還無比平靜,下一瞬就倏然攥住了那宮女脖頸,“我說你在撒謊,你就是在撒謊,便是舉九族發(fā)誓,你也在說謊。”
他眸光發(fā)紅狠厲,就是崔云初都從不曾見過他如此模樣。
宮女被掐的低咳不止,“若是沈大人不信,可以抓了崔大姑娘身旁的婆子審問,那婆子是崔大姑娘姨娘留下來的,總不會說謊,是她親口告訴奴婢,崔大姑娘并不喜歡沈大人,她討厭沈大人,恨不能讓沈大人去死,所以才有顧家公子那檔子事,包括現(xiàn)在,都是她設(shè)計(jì),想致沈大人于死地!!”
沈暇白眸中倏然翻起驚濤駭浪,又緩緩歸于死寂,平靜,幽冷的宛若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溫度。
他手臂卻微微顫抖,掐著宮女的手臂愈發(fā)使力,“你,說謊。”
宮女眼珠子都快從眼眶中瞪出來,氣息奄奄,“不信,不信您可以問張婆子,她…她當(dāng)真是如此說的,奴婢,奴婢所言句句屬實(shí)。”
“你放肆。”皇帝一拍桌案,眉峰凌厲,“當(dāng)著朕的面,你是要?dú)⑷藴缈趩幔蛳景祝阌l(fā)無法無天了!!”
“臣,不敢。”沈暇白倏然松手,宮女軟軟躺在地上,眼珠子上翻著,半晌都沒有緩過來呼吸。
“沈大人,”皇帝身旁總管走到沈暇白身旁,彎著腰小聲說,“只要您順著說,今日事,就與您無關(guān)的。”
只要他點(diǎn)頭,讓崔云初去死,皇上不會再追究,他沈大人不會有任何損失。
“一個屢屢想致您于死地的人,您仔細(xì)想想,搭上前程,她值當(dāng)嗎?”
沈暇白沒有言語,他微微轉(zhuǎn)頭,深邃平靜的眸光落在崔云初身上。
崔云初死死拽著衣裙,沖他搖頭。
她沒有,不是她。
她怎么會,那么算計(jì)他呢,雖然那些話,她確實(shí)當(dāng)張婆子面說過。
可…她早就打消了讓他死的念頭,從顧家子死的時候,就打消了。
張婆子,怎么會把這些話告訴旁人,什么時候搭上的,她竟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