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闭f話間,李婆子進屋稟報,“太子殿下來了,要拜見太夫人?!?/p>
崔太夫人看了眼唐清婉,后者卻面色淡淡,沒什么情緒波動。
“快請去正堂。”崔太夫人立即起身,“清婉可要一同出去一見?”
唐清婉搖了搖頭,“不了,我們見過了?!?/p>
崔太夫人立時明了,太子應當不是特意來拜見,而是本就在府中。
但瞧唐清婉不耐多說的模樣,崔太夫人便也沒有多問,由李婆子攙扶著出了門去。
崔太夫人離開,唐清婉目光才緩緩轉回,望著晃動的珠簾微微失神。
崔云初眸光淡掃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唐清婉避而不見,太子從唐家追來了崔府,可見情意深厚,只可惜,江山美人難兩全。
出身在權勢中心的人,最愛的,也是權勢。
崔云初和唐清婉一直陪著崔云鳳,直到人睡著才輕手輕腳離開楓園。
崔云初告別唐清婉,就打算回初園,畢竟太子在松鶴園,省了唐清婉多思,揣測不快。
“大妹妹稍等片刻?!?/p>
唐清婉卻不讓她走,讓崔云初很是驚奇,眸中立時浮上警惕。
“表姐,太子殿下在,云初身為未出閣姑娘,理應避嫌。”
這是唐清婉以往無數次訓斥她的,亦是擺明立場,她確實沒有在勾搭太子的心思。
唐清婉淡掃她一眼, 沒有回答,道,“你隨我來?!?/p>
“。”崔云初看著她率先抬步離開的背影,眉心緊蹙。
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存著疑,崔云初只得抬步跟上去。
唐清婉卻是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丫鬟殷勤的給二人奉上茶水,崔云初站在門口,卻并沒有邁進去,而是狐疑的看著唐清婉。
“表姐尋我來,究竟所為何事兒?”
唐清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口吻冷淡,“我與太子未行大禮,卻常單獨私處,早便將禮儀拋諸了腦后,先前那些話,不過是糊弄表妹的冠冕堂皇之言而已。”
“?!贝拊瞥醯捻庵饾u變的怪異。
唐清婉一直都十分清傲,不該是能說出此話之人。
“你與太子有婚約在身。”
唐清婉端著茶盞的手似乎頓了一瞬,旋即輕笑,置在了桌子上,抬眸定定望著崔云初。
她站起身,窈窕的身姿纖細卻柔韌,“云初,我讓你瞧瞧,你曾夢寐以求的太子妃尊榮,可好?”
崔云初還在怔愣,唐清婉的丫頭快步進來稟報,“姑娘,太子殿下已經從太夫人那離開了,不肖一刻就到姑娘院里?!?/p>
唐清婉輕應一聲,吩咐那丫鬟,“帶大表姑娘去屏風后奉茶。”
丫鬟轉了個身,沖崔云初福身,“大表姑娘,請。”
崔云初緊擰著眉,深深看了眼笑容淺淺的唐清婉,隨那丫鬟去了屏風后。
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繡屏風將她身影徹底隱去,也遮擋住了正堂中人。
崔云初看了眼桌案上,丫鬟奉上的茶水沒有喝,蹙著眉梢聽著外面的動靜。
男子步伐沉穩,在一眾小心翼翼跟著的仆從中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崔云初側眸,看著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姿越過窗欞,轉瞬進了屋子。
誰都沒有開口,堂中靜的落針可聞,仿佛連風聲都靜止了。
氣氛讓屏風后的崔云初都倍感壓抑。
“太子殿下聽說了嗎?”是唐清婉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
連君臣之禮都直接掠過。
崔云初想,在太子面前,或也只有唐清婉有此殊榮。
“清婉,此事兒并無實證?!?/p>
“可你很清楚就是她,”唐清婉聲音依舊平靜,卻暗藏幾分凌厲,“除了她,誰會害我妹妹?!?/p>
太子沉默了幾息。
半晌,才再次開口,“清婉,我們好不容易見面,不聊這個可以嗎?”
“若今日落水的是劉婉婷,始作俑者是我妹妹,太子殿下也會如此說嗎?”
“那是你表妹!你非要因她為難我嗎?”太子聲音也帶了幾分怒意。
唐清婉直直望著太子蕭辰,“我說過,不論你皇家打的什么主意,我只一點,不許任何人動我家人一根手指頭,否則,便是與我不死不休?!?/p>
“唐清婉?!笔挸秸Z調拔高了不少,候在廊下的下人做鳥獸散去,紛紛退離了正堂。
“你口中的皇家為君,崔氏,唐氏,終究是臣?。∧汩_口之前,仔細斟酌?!?/p>
“哼。”唐清婉一聲冷笑,“那又如何,你皇家尊貴,不如你太子殿下退了與我唐崔氏的婚事兒?!?/p>
“。”堂中靜寂無聲,仿佛連二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崔云初表情木木的,似乎已經忘了反應,袖中手都微微抖動。
她從不曾親眼見過唐清婉和太子相處,實在難以形容心中震撼。
但唐清婉的孤勇,當真讓她都脊背生寒。
可能硬碰太子不是本事兒,真正的本事兒,是讓太子癡心不悔,欲罷不能。
良久,太子的聲音才再度響起,“每每吵架,你總拿退婚說事兒,不由分說的發火,如此不講道理?!?/p>
蕭辰在唐清婉身旁的椅子里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微垂著頭,看著地板的紋路。
唐清婉也熄了些火坐下,“先前那個問題,若今日是劉婉婷被欺負,殿下會否為了給劉家一個交代,而發難我的妹妹?”
“清婉,如今情形不同,你為何非要設那不存在的假設,你分明是胡攪蠻纏?!?/p>
“你會那么做?!碧魄逋竦?,“因為你要穩住劉氏,你怕劉氏寒了心,便不為你所用,你不為我妹妹撐腰,是因為我唐崔氏被君疑,只能扶持新君。”
“唐,清婉,女子不得干政?!碧勇曇羲坪鯉е鴿鉂獾臍鈶嵱謯A雜著無可奈何。
“那是普通女子,我不是,我身上流著崔氏,唐氏兩大家族的血脈。”
“……”
堂中又一次沉默,崔云初閉了閉眼,撫住胸口,就怕讓蕭辰聽見了她的心跳聲。
“劉家,不能動,劉婉婷,必須要嫁入東宮,清婉,……”
“所以,”唐清婉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道,“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你想要御及九州的權勢和野心,你又何必逼我在你和唐崔氏之間,分個高下。”
蕭辰緩緩抬眸,注視著唐清婉,那張矜貴清潤的面容微微沉暗,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眼尾發紅,置在雙膝上的手收的很緊,“我自始至終都知曉,你又何必非要說出來?!?/p>
唐清婉偏開頭,“此事兒,我不會善罷甘休,太子若執意要護,就莫忘了,我唐崔氏還有一個安王,對我二妹妹情深,我兩族,并非只有一個選擇?!?/p>
堂中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崔云初喉嚨滾動了一下,只覺得渾身發冷,仿佛有千萬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更替唐清婉捏了一把冷汗。
果然,太子聽了這話豁然起身走向唐清婉,崔云初也嚇的豁然起身。
蕭辰緊攥著唐清婉手腕,聲音凜冽至極,“你再說一遍?!?/p>
唐清婉不語,只昂頭同蕭辰對視。
“姓唐的,在你心里,我們的婚約,就如此輕易可舍?你唐崔氏,在你心里,就當真重于一切?”
唐清婉的沉默,在所有人看來,等同于默認,蕭辰攥著她腕骨,用力的骨節都青白。
在唐清婉皺眉呼痛時,才倏然松開,“你好的很?!?/p>
蕭辰退后兩步,定定注視著女子冷淡絕情的臉。
“我與太子,彼此彼此?!?/p>
蕭辰未置一詞,轉身離開,珠簾摔在門框上,發出劇烈聲響,在空中飛舞晃動良久。
“出來吧?!碧魄逋袢嘀滞蟮?。
崔無初才從震驚中回神,放下了茶盞,這才發現掌心早出滿了薄汗。
皇家夫妻多是心懷鬼胎,各自謀利,但面上,卻都會和氣恩愛,虛以逶迤,如太子和唐清婉這般明晃晃的謀算,當真是讓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