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幸兒連續喊了幾聲,崔云初才堪堪回神。
“姑娘,您怎么了,從望月樓出來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想沈小公子說的話嗎?”
崔云初沒有吭聲,單手托著腮,望著地上的四壇子酒。
幸兒說,“明日就是官員選拔了,如果大公子真如沈小公子所言,可以進入兵部,不正合了相爺和太子妃的心愿嗎,您為什么不高興啊。”
崔云初抬眸瞥了幸兒一眼,眸光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哦,奴婢知曉了,姑娘是不是在擔心還不了沈小公子的人情,您不愿意嫁給他對不對?可又擔心有這一恩情在,不好推拒?”
崔云初往后一倒,語氣悠悠,“幸兒,要是不忙,你就去治治腦子吧,總這么蠢也不是辦法。”
“……”
幸兒臉色一木,撇嘴,“奴婢說的不對嗎?”
崔云初輕哼一聲。
她崔云初怎么會拘泥于恩情怎么償還,還不了就不還,再說,崔云離是老東西兒子又不是他的,要嫁老東西自己去嫁就是了。
只可惜,幸兒和那呆瓜沈子藍一樣,蠢!!
她低著頭,扯著自己的腰帶在指尖上來回繞著圈,“沈子藍自己是怎么進入吏部的,吏部官員怎么可能會聽他指揮。”
他也是一個依靠家族蒙陰的人。
能在吏部青云直上,怕是只有他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我的銀簪子,他到底找回來沒有啊,也不說還給我了。”崔云初蹙眉抱怨。
幸兒,“明日奴婢派人去問問?”
“不用了。”崔云初別開臉,“想來明日吏部官員選拔應該能碰上,我自己問。”
她偏著頭,看著窗外極速掠過的風景,面色柔和。
風里似乎隱隱飄來了她的聲音,“誰讓他多此一舉的,煩人。”
*
回了崔府,崔云初顯然心情很是不錯,她哼著小曲,吩咐守門的小廝把酒給她抱回初園。
可剛走上游廊,就碰上了站在那里的管家。
崔云初好似沒看見,從他身旁走過去。
“大姑娘,相爺回來了,在書房等您。”
崔云初像是一個聾子,依舊我行我素的往前走,管家無奈,也不知這位主今日又怎么了,只能趕緊追。
“大姑娘,大公子也在,就等您呢,相爺有事尋您。”
崔云初捏著袖中的生辰八字,砸吧了下嘴,心情不怎么愉悅了。
她回眸,睨了眼管家,眼珠子往上一翻,“走吧。”
她走的仰首挺胸,步子邁的很大,不像是去見爹,倒像是去看孫子。
同以往犯了錯,磨磨蹭蹭的模樣很是不同,管家忍不住多看了崔云初幾眼。
崔清遠書房外,崔云初頓了下腳步,仔細醞釀了下待會兒要強詞奪理,胡謅的詞,才輕咳一聲,十分自信的走了進去。
但…看見端坐書案后,一身正氣,不茍言笑的崔相時,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趕緊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瞇彎了眼睛,聳動著肩膀,好像一只猴。
崔清遠和崔云離目光同時看來。
崔清遠眉頭緊蹙,崔云離溫聲詢問,“云初妹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一直在那扭來扭去。”
崔云初瞟了眼崔清遠,故作鎮靜,“沒有啊,我挺好的。”
崔云離手中拿著朝中官員的分布圖,顯然正和崔相商議明日官員選拔的事。
崔云初瞥去一眼,眼中笑意淡去幾分,莫名有了些許不舒服。
“大哥準備的怎么樣了?”
崔云離微微頷首,“還可。”
“哦。”崔云初意興闌珊的微微垂下頭,笑容慢慢冷淡了下去。
崔云離是崔家人,他的仕途,原本就該是崔清遠的事。
崔云初在心里罵了句裝模作樣。
她說不清心里不舒服的點是什么,是因為不喜歡崔家,好像不是,仔細探究,她好像只是覺得太過便宜了崔清遠。
那人又對當年之事如此在意,如此做,心中豈不很是煎熬。
其實,不必如此的。
“聽說,今日府上來了官媒,是你去見的?”崔清遠突然開口,打斷了崔云初的失神。
“啊,嗯,是有這么回事。”崔云初點頭。
崔清遠抬眸注視著崔云初,崔云初也看著他。
半晌,崔清遠蹙眉,“然后呢?”
他在等她后話。
崔云初,“然后就走了啊,她們回家了,我出府了。”
“……”
崔清遠眼角跳了跳,明顯是有些不悅了。
崔云初如此亂七八糟的答話方式,崔清遠不是第一次聽,但她的語氣懶散,那幾分漫不經心透著十足的不尊重,讓他有些不喜。
“妹妹,今日官媒來,是為誰而來,受了誰的托?”崔云離溫聲開口,打破了父女二人別扭的相處方式。
“那指定不是為了我啊。”崔云初袖子一甩,笑開。
崔清遠緩和了神色,問,“哪家的姑娘?”
崔云初做出一副震驚,不可思議的表情,“相爺,您這話什么意思啊,您莫非…愿意?”
崔相眉頭一皺,“兒女親事,當要慎重,人家既然尋人上門提親,不管愿不愿,都當給人一個交代。”
崔云離也說,“妹妹連是哪家的姑娘都不說,爹也沒辦法定奪不是?”
崔云初瞥了崔云離一眼,腹誹,真以為給你娶媳婦呢。
給你娶娘呢!!!
傻不拉嘰的。
父子二人都瞧著崔云初,等她接著說。
崔云初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低聲說,“是…二公主,蕭嵐。”
書房中頓時安靜異常,崔清遠眸中的意外微微凝滯,化為了幽沉的思量。
同崔云離對視一眼,父子二人緘默著,滿心思緒。
此事非同小可,崔清遠又問崔云初,“來人是奉誰命來的?”
崔云初眼珠子微微轉動,答,“據說,是什么什么奉了皇上的命。”
沈暇白奉了皇上的命,給公主定親,粗略一下形容,其實她說的應該也沒錯吧。
崔云初在心里思量了一遍,覺得自己今日又聰明了。
而落在崔清遠耳中,就是皇帝的意思。
崔云離,“爹,皇上這是什么意思?”
崔清遠說,“你姑丈離開朝堂,他好不容易削弱了崔唐家勢力,如今你回京,便盯上了兵部的位置。”
他微微瞇著眼,說,“自古尚公主的駙馬,是不能掌控實權,步入朝堂的。”
皇帝自然是想徹底隔絕崔唐家再次鼎盛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