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手指慢條斯理的敲擊著酒壇子,沒有接話。
一旁陳妙和卻是感動的噼里啪啦的,滿眼星星的看著沈子藍。
為了心上人,連仇恨都可以放下,該是有多喜歡啊。
“崔姐姐,看在他對你一片癡心的份上,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崔云初沒有言語,而是定定看著沈子藍,“所以,沈小公子的意思是,明日的官員選拔,我大哥一定可以進入兵部,是嗎?”
沈子藍點頭,十分確定。
崔云初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了那道酒釀丸子上,良久,站起身,“沈小公子和陳姑娘還是先派人回家取銀子去吧,以免被留下刷洗盤子,回不了家。”
崔云初一言不發的離開。
陳妙和皺著眉,“這是什么意思啊,她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沈子藍撓了撓頭。
“我就說吧,你要多說些你小叔的不好,這樣才能讓她徹底死心,放下你小叔。”
沈子藍不滿,“我小叔是長輩,雖在感情上犯了些錯,可也不是我作為晚輩能置喙的。”
“可他花言巧語,欺騙崔姐姐,就是個爛人。”
沈子藍氣的眼睛都紅了,“你不許那么說我小叔。”
陳妙和看他當真生氣了,嘴一撇,“不說就不說,你以后也別來找我了,我們絕交。”
說完就氣呼呼要走,卻被小二攔住了路,“二位客官把賬結一下吧。”
沈子藍掏出荷包,遞給小二。
小二打開只是看了一眼,就皺了眉,“客官跟小人說笑呢,就這點,連壇酒都買不住。”
沈子藍來過望月樓,但沒自己掏過銀子,那都是以前有府中兜底的時候。
他也不曾想,崔云初會點那么一大桌子菜。
他把身上的銀子,票子都掏出來,給小二。
小二數了數,依舊搖頭,“還差一半。”
“怎么可能,你休要騙我?”沈子藍瞪眼。
小二說,“客官說笑了,您這些銀子,確實只夠付四壇子酒錢。”
沈子藍看向陳妙和,陳妙和搖頭,她沒要酒啊。
“我們就要了一壇子酒,怎么就四壇子了?”
小二說,“沒錯啊,方才離開那姑娘,又命人搬上馬車了三壇。”
“……”
短暫的沉默過后,陳妙和也把全部身家都掏了出來。
還是不夠。
“我這個月的月例銀子都在這了。”
沈子藍說,“我全部俸祿也都掏出來了。”
小二眉頭一皺,“二位沒銀子來吃什么飯啊,當望月樓是什么地方?”
沈子藍明明記得,以前沒那么貴的。
“就是,沒錢來什么望月樓。”陳妙和小聲嘟囔。
沈子藍蹙眉,“不是你選的望月樓,說有面子的嗎?”
“什么面子,分明是打腫臉充胖子。”
小二催促,“二位別磨蹭,還是趕緊想辦法給錢吧。”
“他回家去取,我要回家。”陳妙和說。
“那不行。”店小二攔住路,“姑娘您也吃了,哪有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
陳妙和這段日子很不受家中待見,回去取來銀子的可能幾乎為零。
沈子藍也一樣。
*
“快點快點,那邊還有一桌,也要刷洗,動作麻利點。”
陳妙和憋著氣,眼睛都紅了。
“什么酒樓啊,一點都不識貨,本姑娘頭上簪子很值錢的好不好。”他們竟然不要。
二人挽著袖子坐在院子里,地上都是污垢,盆中的水冰冷刺骨,冷風一吹,凍的人直打擺子。
身后,一個彪形大漢站在那,虎視眈眈看著二人。
“我們當真是官宦家的子弟,你們放我們回去,我們給你們銀子。”
“別廢話,趕緊洗,今天還想不想走了。”彪形大漢一說話,口氣能把人熏死。
陳妙和哪受過這種委屈。
洗了半個時辰的碗,她手早就凍紅了,開始掉起了眼淚。
吃霸王餐被留下刷洗碗碟,她陳大小姐的臉這輩子都沒丟這么干凈過。
“你們叔侄倆都有病,以后我都不跟你玩了。”
一雙溫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沈子藍垂著眸,拿帕子把她手中的水和油垢擦干凈,然后對彪形大漢商量說,“能不能我一個人洗,她一個姑娘家,身子骨弱,讓她去背風的地方等我,我洗快一些就是。”
彪形大漢看眼二人,點點頭。
沈子藍讓陳妙和去廊下等著他,“那里沒風,你去等我會兒。”
陳妙和鼻子和心都有些酸酸的。
沈子藍把大氅也給了她,搬過去一個凳子,讓陳妙和坐下。
時間越晚,風越大,越刺骨,陳妙和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看著院子中,穿的單薄的沈子藍,微微出神。
他嘴唇凍的發青,手通紅一片。
沈子藍以為她冷,安慰她,“你再忍忍,一會兒我們的小廝和丫鬟該來找我們了。”
陳妙和點點頭。
單手托腮往前挪了挪凳子,跟沈子藍說話,“其實,你人還是不錯的。”
雖然今日,很丟人現眼。
沈子藍,“他們酒樓絕對有問題,等我出去,一定要嚴查望月樓。”
身為官員,他一個月俸祿竟買不起一壇子酒,簡直是笑話。
陳妙和附和,“你說得對,我也覺得今日的賬有問題。”
沈子藍很是愧疚,“今日連累你了,對不住。”
“說什么呢,本來這事就是我們一起密謀的,飯菜我也吃了,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跟人求親付不起銀子,被抓去刷洗碗碟,沈子藍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給丟盡了。
“不跟我絕交了?”沈子藍挑眉問。
陳妙和撇撇嘴,沒說話。
“那你還求親嗎?”
*
距離望月樓很近的一個小巷子里停著一輛馬車。
余豐走到馬車前稟報,“主子,小公子和陳姑娘的小廝和丫鬟都被敲暈扔在了酒樓柴房里。”
冷嗖嗖的輕應聲從里面傳出來。
“主子,這兩日天寒,當真讓小公子和陳姑娘洗到明天早上?”
車簾掀開,沈暇白懶散的身姿露出來,“告訴陳大人,老夫人與陳姑娘相談甚歡,今晚,陳姑娘留宿沈府。”
那就是非洗一晚上不可了。
“哦。”
余豐直嘆氣。
主子費盡心機,忙的暈頭轉向的俘獲崔大姑娘的芳心,小公子倒好,說主子朝三暮四,還拿崔大公子的職位一事邀功翹墻角。
余豐回憶了下陳妙和說的那些話,突然又覺得,莫說洗一晚上,就是洗半個月都不虧。
就是……“主子,明日小公子和陳姑娘出來了,發現酒樓騙他們怎么辦?”
沈暇白眉梢冷硬一挑,“突然漲價了,不行嗎?”
“行。”余豐點頭。
您是東家,自然您說了算。
沈暇白唇角挑著冷意森森的笑。
死孩子,當真是皮厚實了,挖墻角挖他自己叔叔頭上了,不給他點教訓,怎么長記性。
“告訴看管的人,不洗完,不許他們休息。”
余豐應下,又說了一件讓沈暇白勾起唇角的事,“先前主子派去崔府說親的媒婆都回來了,說是崔大姑娘讓給主子帶句話,她這輩子,都沒如此開心過。”
沈暇白輕笑一聲,眉梢眼角都洋溢著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