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暇白抬手,欲輕柔的撫一下崔云初緊皺的眉頭。
崔清遠卻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蹙眉往后退了一步。
沈暇白面色淡淡的往前邁一步,溫涼的指尖還是覆在了崔云初額頭上。
崔云初的眉頭被撫平,崔清遠卻皺的仿佛能夾死一只蚊子。
余豐瞠目結(jié)舌,如此拉扯,不知曉的還以為主子和崔相##??呢。
崔清遠不讓摸,沈暇白卻非要。
二人僵持在那,氣氛凝滯,沈暇白放肆到根本沒把崔清遠當成是未來岳丈。
“沈大人若是沒有別的事,可以走了,今日有勞送小女回府。”
沈暇白淡淡掀眸,語氣同樣淡淡,“該說謝謝的是本官,有勞崔相送阿初回院子。”
“不過有句話,本官想提醒提醒崔相,”他又上前半步,目光劃過崔云初的臉,聲音壓的低且溫和,“官場上,不會有同時位高權(quán)重的父子,此消彼長的道理,您應(yīng)該懂吧。”
說完,他淡淡笑了笑,不看崔相難看的臉色,轉(zhuǎn)身離開了崔府。
崔清遠站在府門口良久,看著沈暇白上馬車,面色沉沉,
沈府馬車掉了個彎,在崔清遠身旁停了一瞬,“外面風大,崔相皮糙肉厚不要緊,阿初身子可扛不住,還是盡早回府吧。”
沈暇白說完,余豐一抽馬鞭就離開了。
主子今晚,委實猖狂至極,猖狂的讓他害怕!!!!
“架架,架架架,馬兒,快跑,去公主府,打死她。”崔云初突然開始鬧起來。
崔相蹙了蹙眉,垂眸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往府中走去,
崔云初一張嘴喋喋不休了一路,引的崔府中下人都駐足觀看,崔清遠也不言語,一路將人送回了初園。
張婆子愣了好一會兒,連忙將目光投給幸兒,落后一步的幸兒根本就不敢吭聲。
今日可是塌天的禍,她最怕的就是,相爺罰姑娘去跪祠堂,這么冷的天,可不得把人給凍壞了。
好在崔相并沒有提,他在屋中轉(zhuǎn)了半圈,看見床的位置,邁步過去將人放下。
“他騙我,你不是馬,你是老東西。”崔云初不滿的胡亂踢著腿。
“馬,我要馬,我的馬呢。”
幸兒一把上前捂住她嘴,給她蓋上被子,“姑娘,您喝多了,快睡吧。”
崔清遠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床頭,垂眸定定望著有些折騰的崔云初。
半晌,他輕聲開口,命令幸兒,“今夜事,不許往外說半個字。”
“奴婢明白。”
崔相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幸兒愣住了。
她們都走,姑娘怎么辦,看相爺也沒有離開的意思,莫不是氣的厲害,要掐死姑娘吧。
崔云初還在火上澆油,一口一個偏心的老東西。
“出去。”崔相聲音一沉,幸兒哪還顧得上胡思亂想,拉上張婆子就離開。
張婆子不放心的掙扎,硬是被拖了出去。
崔云初睜著一雙迷茫的眸子,說著亂七八糟的話,但她的眼睛仿佛被醉意完全蒙蔽,看不見站在她床前的人。
崔相彎腰,將她踢開的被子給她重新蓋好,旋即拉了一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馬明天給你,睡覺。”
崔云初“哦”了一聲,抱著軟枕,突然有些不開心,“我不要公主的馬,我要我的,屬于我的馬。”
“嗯。”崔相聽不懂,但會順著她話說。
很快,崔云初就安定下來,歪著頭,抱著軟枕睡起來。
時間慢慢流逝,屋中門窗緊閉,只有崔云初不時的囈語聲。
“云初,”崔相突然開口,“你喜歡沈家那小子嗎?”
崔云初似睡非睡間,小雞啄米似的猛點了幾個頭,翻了個身,就徹底睡了過去。
月色高懸,只有零星幾束灑進屋中,幸兒和張婆子忐忑的等在門口,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終于打開。
張婆子福了福身,立即就往里面沖,看到睡的香甜的崔云初,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徹底放了下去。
“照顧好你們姑娘。”崔相吩咐幸兒。
他走至院中時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崔云初睡的屋子,站了好一會兒,才邁步離開。
馬車中的那句我喜歡你,其實他聽見了。
她聲音很輕,不同于從小到大的混不著調(diào),也沒有譏誚諷刺。
上一次她如此說話時,好像是那晚在他的書房外面,她問他,可曾后悔生下她。
風很冷,有些微刺骨,崔相第一次發(fā)覺,原來初園的路,距離他的院子有那么遠的距離,他不是第一次走,卻是第一次,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走在這條路上。
*
一回府,余豐就開始鋪紙磨墨,將沈暇白每日都要批閱的文書擺放整齊。
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自家主子已經(jīng)洗漱更衣,一身月白色常服,歪在了軟榻上,對著墻上的畫發(fā)起了呆。
“主子,今日…不處理公務(wù)嗎?”
當日的文書主子都是當日批閱,幾年如此,從不曾間斷。
沈暇白卻搖了搖頭,他單手撐著額頭,眼中只有墻上那幅畫,或者說,只有畫中那位女子。
余豐覺得,那位賣給主子畫的書生虧了,如此佳作,就是要主子沈家?guī)旆康囊话耄喟胫髯右矔o。
那人可是錯過了飛黃騰達,一夜暴富的機會。
余豐只能將桌案上的燭火熄滅,站在沈暇白身后跟著他看。
一張臉,兩只眼睛,一個鼻子,注視的久了,突然覺得有些不認識畫上的人是誰了,就像你一直盯著一個字看,突然就不認識它了。
余豐看的眼睛疲勞,就開始胡亂的轉(zhuǎn)動腦袋,再看他家主子,跟個假人一樣,眼睛可以半晌一動不動。
他站那無聊,給沈暇白倒了杯茶,“主子,時辰不早了,若是不批閱文書,不如就睡下吧。”
“不困。”
“……”
余豐;看出來了。
時間慢慢過去,余豐也不知過了多久,總之他很困,但每每打瞌睡的時候,沈暇白都會突然出聲問他些什么。
“你有沒有覺得,她醉酒后的聲音,很軟,很好聽。”
余豐跟了他數(shù)年,誰不了解誰什么德行,“主子說的是,尤其是崔大姑娘說喜歡主子的時候,那聲音柔的都能滴出水來。”
沈暇白低低笑起來。
“主子,您真不困啊?”余豐皺巴著一張臉。
就算再開心,這會兒也該冷卻下來了吧。
沈暇白,我喜歡你,攏共就七個字嘛,加上標點符號,也不過八個,都夠回味上萬遍了。
他瞇著眼,看了眼支著額頭盯著畫的主子,微微闔了闔眼。
估計是從二人相識開始回味的。
其中確實艱苦曲折,主子走到今日這一步,實在是不容易。
“主子,您說,崔大姑娘會不會睡一覺就給忘記了,不承認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