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暇白沉沉看了眼抱住腦袋的沈子藍,一言不發的走了。
“……”
“怎么辦,怎么辦,”陳妙和急的眼淚都出來了,“你小叔不會又去我家告狀吧。”
沈子藍被她晃的都要吐了,“你快松手吧。”
“方才不罵的挺暢快嗎,這會兒怕什么。”
陳妙和紅著眼,“我罵你們不對嗎,崔姐姐那么美的人,本來要是我嫂嫂的,可你小叔竟橫插一腳,插一腳就算了,如今還又愛上了別人,全京城哪個女子有崔姐姐美麗。”
“還有你,你是我的未婚夫,竟然喜歡上了險些成為我嫂嫂的人,你什么時候喜歡的,是不是我哥哥和崔姐姐議親的時候,妹夫喜歡上娘家嫂子,你又是個什么東西。”
“……”
沈子藍摸了摸鼻子,自知理虧,沒敢吭聲。
二人坐在那,四目相對看著彼此,絲毫不曾注意到門外的黑影竄動。
“那現在你打算怎么辦啊?”陳妙和問,“崔姐姐那么漂亮,可不能被你小叔這種薄情寡幸之人給辜負,騙了。”
兩個臭皮匠仿佛天塌了一般,絞盡腦汁思考著拯救眾生的辦法。
“你是不是真心喜歡崔姐姐?”
沈子藍短暫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陳妙和說,“那你跟她求親吧,我幫你。”
*
樓上雅間,余豐推開房門快步走到沈暇白身旁,彎腰附耳小聲說了些什么。
安王淡掃一眼,繼續給二人倒酒。
余豐離開以后,沈暇白臉色難堪非常。
安王勸說,“各人有各人的相處方式,也許他們打情罵俏的方式,就是以罵你這個王八蛋小叔為樂趣呢,為了晚輩,就別計較了。”
沈暇白冷掃了眼安王。
坐著說話不腰疼。
他家晚輩哪是罵他,分明是要盜祖。
“殿下尋臣來,若只是規勸,那倒不如省省力氣,去勸勸崔相呢。”
安王淡笑,“沈大人既然都為了崔云初退步至此了,哪還差,再退一步呢?”
他倒了杯酒,遞至沈暇白面前,沈暇白看著那杯酒,久久未動。
良久,才道,“若王爺是臣,可還能說出這句話?”
他被她撩撥折磨的體無完膚,在父兄之死與她之間翻來覆去,那種滋味,就像是良知與喜歡,被同時放在烈火上炙烤,冒起滾滾黑煙,嗆的他幾乎死掉。
最終,到底是喜歡戰勝了他的良知,他為了她退步,一退再退。
哪怕不曾得到她任何回應。
安王短暫的緘默之后,扯了扯唇,“那能怎么辦,誰讓崔云初這三個字,能拿捏住的只有你呢。”
誰讓,天底下,在乎她的,只有你。
“沈大人,你和崔相較量,處于劣勢的只有你,被牽累拉扯的,是崔云初。”
他永遠,都不可能用崔云初這三個字,拿捏住崔清遠,永遠,沒有贏的可能。
“所以,最終退步的,也只能是你。”
“或者,你也讓她像我家云鳳一樣,非你不可,”安王淡淡笑著。
沈暇白端坐的身姿微微繃直,他死死抿著唇,沒有說話。
無話可接。
說到底,不過是他剃頭挑子一頭熱,他得不到她的一句喜歡,更沒有開口要她離棄家族,同他站在一起的勇氣與可能。
不論是安王還是太子,都強上他太多,他是當真處于最劣勢,想靠一己之力扭轉乾坤,難如登天。
崔相,阿初,朝堂局勢…
沈暇白倏然苦笑了一下,身子后倚,靠在了椅子上。
他就像一片行駛在波濤洶涌江中的小舟,孤立無援。
“所以,安王殿下尋臣來的目的,是什么呢?”
安王,“本王以為,既事已至此,沈大人又何必非要執著于條件呢,為了心上人,再退一步,以姻親,解三家隔閡,化干戈為玉帛,翁婿和睦,佳人在懷,不好嗎?”
沒有那個條件,崔相未必不會答應崔云初和沈暇白的婚事。
安王又倒了杯酒,遞給沈暇白,酒水清澈,甚至能倒映出人的眉眼,沈暇白垂眸看著,良久未接。
雅間中,沉寂非常,他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顎線繃著,線條分明。
半晌,他才開口,“王爺的意思是,要臣泯滅最后的良知?”
翁婿和睦,恩怨兩消,那他和飛禽走獸又有什么區別?
他只怕答應了這些,便會喪失了愛她的能力。
崔云初就像是壓在他驕傲與底線上的一塊重石,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墜,幾乎將他尊嚴碾壓入塵土里。
“可除了你,崔家沒人那么在意她,還是說,你也要舍棄她嗎?”
*
余豐就駕車等在酒樓門口,看見沈暇白出來,立即問,“主子,咱們要現在去收拾小公子嗎?”
“去黃山。”
余豐愣住,黃山,那不是老爺大爺埋骨的地方嗎,如今還不到祭祀的時候啊。
但他沒敢多問,因為每次去黃山,都是主子心情極其不好的時候。
安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馬車離開,轉身去了另外一個雅間。
唐清婉正和崔云鳳說話,聽見聲音抬眸看去一眼,“人走了?”
安王沒言語,徑直走到崔云鳳身旁,牽起她的手,“走,回家。”
“我不走。”崔云鳳蹙眉,“我好不容易才和表姐見一面,你著什么急啊?”
“……”
多見幾面,怕被忽悠的底褲都沒了。
許是崔云鳳還有幾分良心,甩開安王的手后又低聲安慰幾句,“今日謝謝夫君幫忙,一切都是為了我大姐姐, 讓你費心了。”
安王揉了揉她腦袋,不想說話。
唐清婉看著二人,發自內心的愉悅,勾了勾唇角。
崔云鳳捧著茶盞,看著唐清婉,“表姐,你當真覺得沈大人和大姐姐合適嗎?”
她先前因為兩家的恩怨,還是十分反對的。
唐清婉點點頭,“沈大人若真能為云初做到如此地步,那天底下,便沒有人比他更為合適的了。”
她勸不動舅舅,難以在妹妹中抉擇,也想要沈暇白手中的勢力。
兩相權衡下,只有沈暇白受委屈,她不心疼。
安王瞥了眼唐清婉。
如此人物做太子妃,著實是太子一大助力,心機手段了得。
她教他的最后那句話,對沈暇白而言,才是真正的誅心。
無人在意的崔云初,他舍得舍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