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崔相早早就去上朝了,崔太夫人這段日子身子不適,崔云初作為崔家人,前往京城外接人。
張婆子摁住崔云初,好一番打扮,“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以往大公子還在府里的時候就總是嘲笑姑娘寒酸,今日姑娘可要好好打扮打扮,狠狠閃他的眼?!?/p>
崔云初嗤笑,“不若你把從云鳳那刮來的頭面都給我戴上,氣死他呢?!?/p>
張婆子眼睛一亮,“姑娘說的有理?!?/p>
崔云初趁機從她身后繞出來,往門口走去,“你自己在家慢慢玩吧。”
張婆子就轉個頭的功夫,自家姑娘就已經沒人了。
幸兒急忙跟出去,“那就勞煩張婆子您看家了?!?/p>
府中的管家早就準備好了馬車,在府門外候著了。
崔云初斜了他一眼,“你也要去嗎?”
管家點點頭,“相爺吩咐,讓老奴陪著大姑娘一起?!?/p>
崔云初撇嘴,“都快老掉牙了,陪我干什么,他怎么不給自己找個老掉牙的老太太陪著?!?/p>
“……”
管家對崔云初的胡說八道早就已經習慣了。
說白了,就是對崔相安排的不滿意。
今日風有些大,崔云初鉆進馬車中,就開始小憩,昨夜里翻來覆去了半晚上,著實是沒有休息好。
崔云初打著瞌睡,被馬車顛簸的難受,不耐的掀開車簾,“你們會不會慢點?”
管家說,“大姑娘,大公子遞信來說到京城的時辰就是半個時辰后,要是再晚一會兒,就趕不上了。”
“趕不上了我送你去死?!贝拊瞥踹@會兒脾氣有些大。
管家緘默,不敢再吭聲,車夫才慢慢將速度慢了下來。
她這次乘坐的不是以往出門的小轎,而是崔清遠外出用的馬車,車廂很大,里面一應事宜應有盡有。
崔云初的困意被顛沒了。就開始在馬車中胡亂扒拉。
一旁幸兒說,“姑娘,這畢竟是相爺的馬車,您若是把東西給他弄壞了,他回頭問起來怎么辦?”
崔云初手中拿著一只碧玉茶壺,壺身很漂亮,顏色剔透,一看就價值不菲。
但想起來是崔清遠的,崔云初一個用力,把東西摔在了茶案上,茶壺立即碎了一半。
幸兒都呆了。
崔云初恨恨說,“京郊路途遙遠,顛簸非常,東西不經摔,不是很正常?!?/p>
坐在外面的管家旋即就又聽見了噼里啪啦聲。
相爺的東西都是用慣了的,貴重的很,思及此,他連忙讓車夫停車,跳下馬車去車廂內查看。
茶案上東西碎了一地,暗格抽屜也都被打開,崔云初胡亂的倒在地上,瞧見他就破口大罵,“你會不會駕車啊,都把我摔成什么樣了,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
管家看著那些碎了的茶壺茶杯,一張臉皺巴著,“大姑娘,您就安分些吧。”
車夫駕車速度再快,也沒掀翻了馬車,怎至如此狼藉。
此話一出,崔云初不樂意了。
擱著顛倒黑白呢。
“說什么呢,說什么呢你,是不是你趕著去接人,才把馬車趕那么快的,我有沒有告訴你慢點?劉管家,你是不是看我是庶女就欺負我?”
庶女這兩個字,在崔府中,是不被崔太夫人允許的。
管家還能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承認,“是,都是老奴的錯,老奴這就給大姑娘您收拾干凈,讓車夫慢些,一定不顛簸了您?!?/p>
以免相爺的馬車都被拆了。
崔云初這才滿意,“嗯,趕緊打掃吧?!?/p>
崔云初栽贓陷害的本事一向了得,以防止她繼續作妖,管家和車夫都盡量放慢了行程,崔云初才算是能睡的安穩。
正和周公比劃著,身子突然被用力推了推,幸兒的聲音響起,“姑娘,您瞧,那是不是沈府的馬車,好像是沈大人?”
崔云初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迷迷糊糊的看著幸兒,“哪呢?”
幸兒朝外頭指了指。
馬蹄聲很急,很近,崔云初掀開車簾,馬兒身子已跑過大半,剩余車廂擦著她的馬車呼嘯而過。
帶過的疾風讓人難以呼吸,蕩起的灰塵刮了崔云初一臉,嗆的她連連低咳。
“呸呸呸?!贝拊瞥踹B呸了好幾聲,才覺得把嘴里的土給吐干凈了。
幸兒急忙放下車簾,遞上帕子給崔云初擦。
“姑娘,您沒事吧?!?/p>
崔云初一摸臉,都是灰,
總覺得此情此景,有幾分熟悉。
“該死的余豐,急著奔喪呢,你等我回頭不收拾他?!?/p>
幸兒說,“姑娘您探頭出去的晚,許是沈大人和他的小廝沒有瞧見你?!?/p>
崔云初扔下帕子,掀開車簾又往外看了一眼。
沈府的馬車已經奔騰而去,看樣子很是著急。
“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去了?”她小聲不滿的嘟囔。
幸兒隨口說,“奴婢瞧著,好像是安山寺的方向?!?/p>
找小尼姑去了?。 ?/p>
崔云初腦海中就這六個字。
她死死盯著沈府馬車離開的方向,咬牙切齒。
崔云初的妝容被擦的花里胡哨,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一刻鐘后,馬車終于在京郊停下。
“人呢?”崔云初問管家。
管家左右環顧。
崔云初吼他,“裝什么裝,荒郊野嶺的,有沒有人看不見嗎?”
一眼看去別說是人,連只狗都沒有。
管家有些訕訕,“多是大公子在路上誤了時辰?!?/p>
崔云初沖幸兒一使眼色。
幸兒沒動,“姑娘,是不是不好?”
崔云初掐腰,“先前他不將我放在眼里時你怎么不說不好,讓你去就去,要不然你滾。”
幸兒抿嘴,只能打開車廂門出去。
劉管家看向崔云初,正要說話,幸兒一腳踹了過去,將人從馬車上踹到了地上,“姑娘說,你著急,讓你下去等?!?/p>
郊外的風比起城中還要更大些,劉管家衣服被吹的獵獵翻飛,連開口說話都帶著嗚咽。
車廂門關上,崔云初老神在在的躺下去,閉上眼睛。
幸兒和車夫誰都不敢發出聲音。
崔云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終于耳邊有馬蹄聲響起,緩緩在馬車不遠處停下。
幸兒急忙推她,“姑娘,姑娘,大公子,大公子回來了?!?/p>
崔云初這才起身。
她和崔云離很多年不曾見過,記憶中他的模樣早就已經記不清了,但唯有他嫌棄不喜的眼神,崔云初從不曾忘過。
她理了理衣服,輕咳幾聲,慢條斯理的下了馬車。
前些日子在院中的四書禮教,讀的多少還是有些用的。
劉管家早就跪倒在地,激動不已。
崔云初抬眼,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馬背上,風塵仆仆的男子身上。
他身量很高,面容冷硬,皮膚不同于京中公子的白嫩,帶著風吹日曬,被風月磋磨的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