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崔太夫人忍不住詢問,“云初啊,你可是有什么事,怎么頻頻往門口看?”
崔云初回神,掩飾道,“我聽說大哥最近可能要回來了,有些牽掛。”
崔太夫人聞言欣慰的撫摸著她的腦袋,“朝堂上的事,有你父親周旋,你不必管。”
“先前你不是說想嫁人嗎,最近怎么不聽聲了,可有了意中人?”
崔云初搖搖頭。
當初的目的,也算是變相達到了,至于嫁人,本身就是扯的一個謊而已。
“突然不想嫁了,京中那些貴公子都嫌棄我,”崔云初淡淡笑了笑,“祖母,若是我這輩子都不嫁人了,您會不會生氣啊。”
崔太夫人渾不在意,“崔氏家大業大,成不成親,都能養活的了你,祖母閉上眼睛之前,你能尋到自己的歸宿就可。”
“……”
白高興了,還以為祖母答應了呢。
崔云初靠在椅子上,凝望著崔太夫人,“可我想嫁的人,尋不到怎么辦。”
崔太夫人,“祖母也尋不到。”
李婆子在一旁低低笑了起來。
“太夫人,太夫人,相爺回來了。”
隨著門簾被掀起,一身官服的崔清遠緩步走了進來,崔云初立時坐直了身子,緊緊盯著他。
崔太夫人問,“離兒的事情,可有結果了?”
崔云離,便是崔家的長子。
崔清遠點點頭,“多虧了太子和…安王,皇上已經同意了,圣旨現已經傳往,最多半月就能回來。”
“好好好。”崔太夫人老淚縱橫,“老身的離兒,總算是能回來了。”
他離京那年,連少年都算不上,一晃數年,無人不牽掛他孤身一人在外的情況。
可惜,皇帝要重用崔唐家,必然要留有后手,方能拿捏兩家命脈。
兩個少年像是質子一般,離京數年。
“算起來這個年歲若在京中,早就該娶妻生子了。”
李婆子遞上帕子,崔太夫人擦著眼淚,“若有朝一日,小笙也能回來,就好了。”
唐清笙年長崔云離一歲,也是在崔太夫人身邊看著長大的。
崔相緘默沒有言語。
云離能回來,崔唐家就已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若非唐太傅生變,遠離朝堂,皇帝絕計不會允許兩家子嗣回京。
除非他也離開廟堂,清笙才有回來的可能。
崔云初抓著茶杯,像是十分口渴,一杯接一杯的一飲而盡。
對崔云離,她記憶并不怎么深刻,談不上歡不歡喜,只是為了崔家大勢所趨。
他和云鳳一母同胞,自然更偏云鳳些,小時候沒少嚇唬她,雖然不曾真的傷害過她,但予崔云初而言,只能算一個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對了,沈大人的事,可有定論了?”崔太夫人聲音突然響起。
寂靜的屋子里突然響起一道“咔吧”聲,所有人視線都不約而同的看向崔云初。
“……”
她張口,將口中被咬下的一小片碎瓷片吐出來,以及缺了一個口子的茶杯放下。
崔太夫人道,“你這孩子,咬那個做什么,有沒有傷到哪里?”
崔云初搖了搖頭,訕訕笑道,“應該是茶杯年份長了,不怎么結實了。”
那是崔太夫人的陪嫁,用了十幾年的東西了。
李婆子連忙吩咐人撤下去,崔云初手搭在扶手上,又開始漫不經心的拽桌布上的流蘇。
只聽崔相說道,“皇上想保,但礙于顧家與太后施壓,只能暫時擱置,要想將人救出來,并非易事。”
若只是一個顧家,并不難辦,可難得是,顧家背后有太后撐著,那畢竟是皇帝生母。
“今日朝堂上,我主張將沈暇白斬首,更激起了皇上要保他之心,”崔相蹙眉說,“等明日,我便讓人上奏,要求皇上換人接手慎刑司,如此一來,皇帝定會比咱們更著急替那小子脫罪。”
慎刑司就是皇帝手中的利劍,只有沈暇白在,皇帝才有決策權,否則就只能陷入各方勢力的權衡中,來回周旋。
崔太夫人點頭,“如此就好,沈大人救了咱們云初,咱們不能恩將仇報。”
崔相蹙眉,“母親,可當年咱們就已經……”
崔太夫人一個眼神掃過去,崔相便噤了聲,“那是當年,我欠他母親的恩情,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崔相說,“可咱們,畢竟也被她兒子仇視,敵對了這么多年。”
崔云初數著被她拽掉的流蘇,耳朵卻豎的支棱棱的。
祖母與沈老夫人,也有糾葛。
他們隱晦之下的話是什么?有關沈家父子當年遇害一事嗎?
可又和沈老夫人有什么關系。
崔相沒坐多久就離開了。
崔太夫人堵在心口的郁氣仿佛終于得以疏解,心情好了不少。
崔云初在松鶴園賴了一日,這會兒突然說有些累,崔太夫人便讓她回了初園休息。
回去時,張婆子正在數崔云初所有資產,笑的見牙不見眼,對崔云初說,“姑娘,您如今可積攢了不少金銀珠寶,還有了鋪子,等尋到了如意郎君,就能風光出嫁了。”
崔云初從金燦燦的金銀財寶那走過,癱倒在了軟榻上。
“姑娘,”
“你怎么那么多話,”崔云初皺著眉,“哪來的如意郎君,哪來的如意郎君,你給我找一個,找不著今兒別回來了。”
“……”
張婆子目光看向了幸兒,
幸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姑娘怎么了。總之從牢里回來就有些怪怪的。
第二日,太子府來人,說是太子妃無聊,想讓崔云初去陪一陪。
張婆子看著無精打采的崔云初,不高興道,“姑娘才該是最需要人陪的。”
太子妃眾星捧月,哪像她家姑娘,無人慰問。
崔云初趴在桌案上,透過銅鏡瞥了眼張婆子,“你怎么就狗改不吃屎呢。”
“……”
“姑娘說話,愈發粗俗了。”張婆子咕噥,
崔云初其實,并不怎么想去。
和崔云鳳相處很輕松,若換做是唐清婉,就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產生壓力,她審視穿透力太強,讓人稍不注意,就會被看穿心思,就像是赤身**一般。
唐清婉還在彌月之期,足不出戶,崔云初去時,太子正喂她喝粥。
宮女婆子站了一間屋子。
崔云初很想問,養那么多下人不干活有什么用,就為了養來看他倆張嘴,含情脈脈的嗎。
就那模樣,崔云初都懷疑太子會不會扔了碗,趴唐清婉嘴上啃起來。
“……”
話本子看多了,竟讓她一個連男子手都沒正兒八經摸過的黃花姑娘有此齷齪的想法。
她輕輕咳了兩聲,行禮,“太子姐夫,太子妃表姐。”
太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溫和應聲,旋即又轉回了視線。
崔云初愣是看著二人將那一碗粥給喝完……
跟沒長手一樣!!
她耳邊仿佛倏然回響起一道男子熟悉的輕應,又仿佛,似曾相識。
她突然有些暴躁。
看著太子又盛了半碗,要繼續喂,崔云初三兩步上前,奪過碗,昂頭一飲而盡。
“喝完了,太子姐夫不用喂了。”崔云初一擦嘴,將碗重重放下。
太子蹙了眉。
崔云初,委實過于放肆。
唐清婉一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屋中下人都退了出去,唐清婉看向太子,“你也出去。”
待所有人都離開,崔云初才問,“表姐喚我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