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逼近,崔云鳳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崔云初去看過她兩回,也不是在繡蓋頭,而是在翻閱孫子兵法。
她像是趕著參加科考,挑燈苦戰,崔云初便嘲笑她,“腦子是娘胎里帶出來的,你瞧誰是后天長出來的。”
崔云鳳從兵法中抬起頭,回她,“你不就是嗎。”
“……我才不是。”崔云初撇嘴,她很聰明的,只不過小時候被教偏了而已。
她在她身旁坐下,將兵法從她手中抽走,“臨時抱佛腳沒用的,你該學的不是計謀,而是如何掌握安王的心,讓他言聽計從。”
崔云鳳把兵法重新奪回來,“然后陽奉陽違,暗度陳倉嗎。”
“……”
這個問題…確實無解,蕭逸那腦子,就是表姐上估計都短半截。
崔云初看著她奮學苦戰的模樣,說,“我覺得,你還是像以前沒心沒肺一點吧,傻不拉幾的,至少能安然無虞。”
和安王斗,又斗不明白,折騰來折騰去,誰知曉他會不會煩了攮她一刀。
當個傻子,被安王捧在手掌心中的傻子,其實也挺好的。
崔云鳳余光瞪了崔云初一眼。
“沒關系,我斗不過,就抬你去做側妃,給我幫忙。”
“我一定會把你們兩個一起毒死的。”崔云初說。
然后姐妹二人湊在一起,愉悅的笑了起來。
這幾日,今日是崔云鳳最為開心的一日了,“大姐姐,你這么好,一定會有人真心愛你的。”
崔云初眸光閃了閃,“是嗎,那你若是男子,會愛我嗎。”
崔云鳳做勢想了想,旋即搖頭,“不會,我腦子不及你,財力也滿足不了你,我怕你毒死我。”
崔云初在她后背輕輕打了一下,二人伏在桌案上,笑的開懷。
沉默中,崔云初突然問,“云鳳,你說什么才是愛呢,能做到哪一種地步,才算他愛你?”
“不知道啊。”
這個東西不像喝水吃點心,可以量化。
崔云初淺淺勾了勾唇,“我覺得,應該是生命吧。”
可以為你付出生命的那種。
……
松鶴園,崔太夫人聽了崔云初的話,愣怔了好一會兒。
“你說,你要嫁人?”
崔云初自信點頭,“對。”
“……”
崔太夫人扭頭看了眼李婆子,順了順驚住的心神,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才問,“云初可是有了心儀得人選?”
“沒有啊。”她端坐著,答得理直氣壯。
“那嫁給誰啊?”
“所以我來找祖母了啊。”
“……”崔太夫人噤了聲。
她之所以遲遲未給她定下婚事,就是因為她的夫婿不是一般的難挑。
有錢,有權,還要有腦子,與云初斗智斗勇,以免被毒害。
可現實是,什么都有的,放眼京城鳳毛麟角,有那能耐的看不上云初,沒那能耐的,又沒錢沒權。
人家還怕自己戴綠帽子,有甚者,聽了云初的名字,就連連搖頭。
“云初啊,你怎么突然著急嫁人了?”
“崔云鳳都要成親了,我身為她的姐姐,依舊待字閨中,豈不是惹人笑話。”
崔太夫人覺得言之有理,“但婚姻畢竟是人生大事,不能莽撞,你容祖母再給你挑挑。”
“祖母從表姐成親開始就給我挑了,如今都幾個月過去了,依舊沒個準信,再拖下去,莫非讓孫女在府中當老姑娘?”
“……”
還挺著急。
李婆子,“大姑娘,老夫人就算是媒婆,那也需要時日不是。”
崔太夫人斟酌著道,“云初啊,結親這事,都講究個門當戶對,你都有什么要求,說來聽聽,祖母思量思量有沒有合適的。”
“萬貫家財,權勢滔天,性子溫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管的了我爹,斗的了走狗。”
“……”
合著門當戶對四個字,她白說了。
她是怎么能將前面那八個字和性情溫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聯系在一起的。
哪一個有如此能耐的男子,能兼備窩囊這個優良品質。
“大姐姐,我倒是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十分符合你的要求。”崔云鳳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誰?”
“吏部侍郎,太后的哥哥,顧大人,家族底蘊深厚,萬貫家財絕對沒問題,權勢雖不說滔天,何方勢力也絕對不敢輕易惹,如今五十高齡,說話走路都慢吞吞的,打個雞攆個狗絕對沒問題。”
崔云鳳在崔太夫人下首坐下,眉梢輕輕抬著。
崔云初睨她一眼,“然后熬死他,繼承顧家家業嗎?”
“……”崔太夫人顯然被茶水嗆到,“不許渾說。”
那顧大人,年齡都快能當她爺爺了。
一個真敢說,一個真敢接。
崔云初摩挲著下巴,“祖母,我記得那顧大人好像是個鰥夫啊,他原配早幾年前病逝了?”
崔云鳳瞪大眼睛,“我隨口一說,你還真打他主意啊。”
“不挺好嗎。”崔云初挑著眉梢,“不生孩子就能當娘,等那老頭辮子一翹,我就把他的子女小妾都給趕出去,繼承顧家家業,一個人守著偌大的府邸,奴仆成群,金堆玉砌,豈不美哉。”
簡直是人生最大的福氣了。
“……”
“……”
崔太夫人和崔云鳳眼神一致的斜著崔云初那張笑開花的臉。
崔太夫人道,“云初,祖母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不若婚事上你還是自己挑吧,只要你們情投意合,祖母和你父親保證沒有意見。”
崔云鳳無情戳穿,“祖母,你是怕大姐姐殺夫奪財,人家尋你秋后算賬吧。”
“……”崔太夫人臉上快速劃過一抹尷尬。
這就跟毒一樣,經了你的手,總要沾上點什么的,她一把老骨頭了,可是經不起人家來興師問罪,別臨了臨了,落了個不得善終。
崔太夫人說,“我怕人家爹娘把我挖出來,鞭尸泄憤。”
但若是二人情投意合,被她家孫女美貌迷昏了頭,那是死是活,可就和她沒關系了,就算找上她也沒用。
自己識人不清,怪得了誰呢。
崔云鳳哈哈大笑起來,一旁李婆子亦是忍俊不禁。
崔云初瞪著眼,很是不快的看著幾人。
埋汰誰呢!!
婚事能自己做主,崔云初在崔家,可謂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祖母放出風聲吧,我要擇夫。”
“……”崔太夫人覺得,沉默兩個字,今日可以貼在她頭頂上。
“云初,放不放都是一樣的,”
畢竟不是那名聲極好,德才兼備的端莊貴女,不會有人踏破門庭,更不會有人趨之若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