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崔云鳳立即上前,崔云初卻站著沒動,微蹙著眉心,不知在思量什么。
唐清婉目光落在她身上,“云初,前日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多虧了你能及時拖住沈大人,才能如此順利的除去劉家。”
崔云初回神,咧起嘴笑了笑,“為了表姐的大事,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表姐準備怎么謝我?”
“…我的頭面不多了,剩下的幾乎都是我娘遺物。”
崔云初撇撇嘴。
崔云鳳道,“表姐,你可是太小看大姐姐了,一套頭面,她如今可看不上。”
崔云初伸出一根手指,已經獅子大張口了,“再差也要一間鋪子啊,畢竟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唐清婉看著她那根手指眨了眨眼,片刻,收回目光,“云鳳,你方才想說什么?”
二人岔開話題,將崔云初晾在了一邊。
崔云初嘖了一聲,推開崔云鳳,坐在了唐清婉身邊,“你是不知道,那沈暇白多聰明,竟然猜到了你是自導自演,百般酷刑的威脅恐嚇我,可我畢竟是崔家姑娘,骨頭硬,愣是什么都沒交代。”
“是嗎?”唐清婉眸中帶了深意,上上下下打量她,“可我怎么瞧著,你生龍活虎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啊。”
“那是我聰明,”崔云初說,“我費盡心思的和他轉圜,差點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依舊不招。”
崔云初講的是蕩氣回腸,崔云鳳在一旁幫腔,“大姐姐回來那日,確實很狼狽。”
唐清婉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是嗎,云初如此厲害,那沈大人如此手腕,竟是對你一個姑娘束手無策。”
崔云初自動忽略她話語中的調侃,“那是自然。”
她從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會為了崔唐家,和自己最害怕的人周旋。
“一間鋪子怎么能行,表姐給你兩間。”
崔云初眼睛都亮了,快要合不攏嘴。
唐清婉繼續道,“只是這點東西,于你而言,依舊是杯水車薪,想要大富大貴,還需要動別的心思。”
崔云初眼皮子略略抽動了下,“怎么,表姐打算把我給太子做側妃啊?”
不然還有誰比太子殿下更為尊貴。
唐清婉斜她一眼,“那你來嗎?”
“不,你都玩不轉,我還不將小命交代在這啊。”
姐妹三人臉上的笑意都慢慢淡了下去。
崔云鳳終是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表姐,你的身體,御醫怎么說?”
唐清婉手指無意識的撫上小腹,“太醫說,好生將養將養就無礙了。”
“只是如此?”崔云鳳的娘和唐清婉的娘都是因為生育傷了身子,才會早早撒手人寰,兩個姑娘對此都十分忌憚。
小產是十分傷身子的,怎么可能像唐清婉所言的如此輕飄。
唐清婉沒有答,牽住了崔云初和崔云鳳的手,放在一起,“表姐一定會傾盡全力護著你們的。”
崔云鳳,“表姐,我不用你護著,你護好自己就成,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崔云初,“那你們倆護著我吧。”
她沒有表姐的腦子,也沒有云鳳的底氣。
唐清婉說,“我們自然會護著你,可是云初,指望任何人,都不如自己,亂局之中,只有強而有力的倚靠,才能保護自己。”
“若機會就在眼前,便多謀一步,切勿錯失良機。”
崔云初眼睫顫了顫。
崔云鳳和安王蕭逸的大婚之日,定在了十日之后,是良妃宮中的小太監來宣的旨意。
從始至終,安王都不曾露面。
崔云鳳也不在像往日一樣哭哭啼啼,反倒是每日窩在院子里翻書,亂七八糟的書,什么都看。
閑暇時,就去太子府陪唐清婉坐坐。
而表面的平靜下,是醞釀已久的暗潮涌動,太子一黨屢屢上奏,要求皇上召回崔家長子。
皇帝對太子的不滿,已然達至頂峰,安王勢力愈發壯大,奪嫡之勢愈發明朗,一觸即發。
這個時候,崔家的立場就顯的十分微妙,一邊是身為太子妃的外甥女,另一邊是即將成為安王妃的嫡長女,
太子已不得圣心,所有人都覺得,崔家是要另擇他枝,比起外甥女,肯定是幫著親生女兒。
連崔云鳳與唐清婉的來往,在外人眼中都變的古怪起來。
直到崔家傳出,要將崔云鳳剔出崔家,除去族譜的消息。
崔相沒有絲毫猶豫,一系列動作,干脆利落,仿佛崔云鳳不是他最愛的女子生的孩子,不是他最疼愛的嫡長女。
崔云初親眼看著他執筆,在族譜上除去崔云鳳的名字。
“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我容你從府中出嫁,給你應有的體面,除此之外,安王妃往后一切,都將與崔家再無干系,尊榮富貴,我崔家都絕不攀附。”
他甩袖離開,決絕的沒有一絲猶豫。
讓崔云初都嘆為觀止。
她緩步走去崔云鳳身旁。
崔云鳳抬眸,看了眼她,“大姐姐,我沒哭。”
她望著桌案上,崔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路是我自己選的,走至今日,已然沒有了說后悔的資格,”
她歪著頭,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大姐姐,你別擔心,我會努力向表姐學習,像她一樣厲害,護住我在意的人。”
崔云初看著崔云鳳,有種身旁鳥都展翅高飛,只剩她一個還在窩里瞎撲騰的錯覺。
時至今日,她捫心自問,最想要什么。
財富,權勢。
崔云初長出一口氣,都有些苦笑自己的專情,對那兩樣東西,當真是至死不渝。
也許,自私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東西。
表姐和云鳳是姑父和父親的掌中寶,都且在努力,她呢,
就如表姐所言,亂世之中,若無倚靠,她孤苦伶仃一人,又有誰會護著她?
隨波逐流,做那刀板上,毫無還手之力的魚肉嗎。
夜晚的風很涼,崔云初坐在院子里,昂頭看著黑漆漆的夜空,今夜,連月亮都沒有。
張婆子,“姑娘是不是因二姑娘要做安王妃不開心啊?”
崔云初,“你腦子里除了那些,就沒有比之更為重要的東西了嗎。”
她攏了攏身上披風,神色懨懨。
幸兒,“姑娘在想什么?”
“想很多。”崔云初嘖了一聲,“你說,若是家中出了變故,會不會有人像太子護著表姐,安王護著云鳳那樣,有人來護著我?”
幸兒和張婆子齊齊沉默。
崔云初扭頭,“你們不說話是什么意思?”
幸兒,“恕奴婢直言,若真有那么一日,崔唐家第一個要護的,應當是表姑娘和二姑娘。”
“我用你說。”崔云初瞪了她一眼。
“……”不是姑娘您讓說的嗎。
張婆子趁機,就開始了碎碎叨叨,讓崔云初挑個有權有勢的夫君,盡快下手,把自己給嫁出去。
崔云初這次沒有打她。
她想活著,費盡心思的活著,仿佛活著,就是她人生最大的目標。
毫無疑問,她是肯定是會被拋棄的那個,如表姐所言,她當為自己,多謀劃一步。
她連說護住幸兒,張婆子都不敢,何況其他。
也只有表姐和云鳳,有底氣的人,才能說出保護別人的話,不像她,護自己都費勁。